院門跟前氣氛瞬間僵持住。
秦朋夫婦倆把院門堵得死死的,嘴上句句客套,眼底的慌亂卻根本藏不住,越是催著人走,越顯得心裡有鬼。
秦朗立在原地,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娘多日不見爹出門,心中掛念,特意讓我兄弟二人過來探望一下。
也費不了多長時間,更耽誤不了我的學業。」
陳素娘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支支吾吾接不上話。
一旁的秦朋急得額頭冒冷汗,生怕秦朗硬闖進來,他咬了咬牙,態度驟然一變,方才的客套全然不見,反倒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
「三弟!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早就分門立戶,各過各的日子!我們家事,早就與你和老五沒關係了!」
「爹如今跟著我們一起過過活,吃喝起居皆是我們照料,安穩得很,用不著你們假好心!
你今日帶著人硬闖我家,分明是仗著如今家境好、有聲望,故意上門欺壓我這個做哥哥的!未免太欺人太甚!」
陳素娘見狀也立刻跟上了節奏,索性往地上一蹲,雙手一拍大腿,就要撒潑鬧場。
「老天爺評評理啊!都是秦家兒子,老三和老五如今風光了,就上門欺負我們這窮苦的大哥大嫂!
我們安分守己過日子,伺候老的小的,不落一句好,反倒還要被人上門拿捏!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嗓門尖利,句句顛倒黑白,妄圖靠著撒潑耍賴,把秦朗逼退。
以往村里鄰里爭執,只要陳素娘這般鬧上一通,旁人大多都會礙於臉面退讓三分。
可今日,她遇上的是根本不吃這一套的秦朗。
秦朝往前一步冷聲懟道:「什麼叫欺壓?我們是來看爹的!你們堵著院門不讓看,到底是何居心?
誰不知道你們平日裡吵得四鄰不安,如今忽然安安靜靜,心裡沒鬼怕什麼!」
「你們也少拿分家說事!分家分的是家產,可分不掉血緣!爹是我們兄弟兩人的親爹,我們探望長輩天經地義!」
秦朝也跟著附和道:「三哥說的對,我們這麼多天不見爹露面,懷疑是不是你們兩個做了什麼對爹不利的事兒。」
秦朋被懟得面紅耳赤,依舊死死擋著門:「你們少胡亂攀扯,不管你們說什麼,今日就是不准進!我們家的事,不必你們操心!」
秦朗眸色徹底冷了下來,懶得再跟二人多費口舌。
他早已看透這夫妻倆的心思,心虛遮攔,妄圖用撒潑耍無賴堵住所有人的眼。
「讓開。」
短短兩個字,卻帶著十足壓迫感。
不等秦朋陳素娘再撒潑糾纏,秦朗一腳把秦朋踹翻在地,側身避開了兩人。秦朝朝著他們冷哼一聲,緊隨其後,兄弟二人徑直推門而入,大步走進了秦老爺子的房間。
秦朋夫婦嚇得慌忙起身追趕,想要再次阻攔,卻被秦一攔了下來,只能跟在身後又急又慌,臉色一片慘白。
秦老爺子的房間內落了薄薄一層灰塵,死寂沉沉,半點人氣都沒有。
秦朗和秦朝推開房門,一股沉悶的濁氣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被褥單薄,卻密不透風。
床上,秦老爺子直直的躺著,雙目緊閉,一動不動,連胸口起伏都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秦朗心中咯噔一聲,秦朝有些害怕的問道:「三……三哥,爹這……這是怎麼了?該不會……?」
秦朝的「死」字沒有說出口,畢竟三哥馬上就要科考,若是他爹這個時候去世,可不得把三哥坑苦了。
秦朗仔細觀察了一下秦老爺子的情況,他面色灰敗,嘴唇泛著一圈詭異的烏紫色,雙手垂在身側,渾身僵硬呆滯,絲毫沒有半分正常人的鮮活氣。
尋常年邁昏睡,面色縱使憔悴,也絕不會唇色發紫。
這模樣,一看就絕非生病昏睡那麼簡單。
秦朗開口回道:「沒死,不過這狀態太不對勁了!」
秦朗眼神沉冷,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沉聲吩咐身側的秦一:「快!立刻去慶余堂,把余大夫請過來,一刻都不能耽誤!」
「是!」
秦一不敢耽擱,轉身飛奔出老宅,翻身上馬,趕往慶余堂。
沒過多久,便又騎著馬趕了回來。
秦一生怕耽誤診治,直接衝進藥鋪,幾乎是半扶半架,把余大夫架到了馬背上。
余大夫一路被顛得頭昏腦漲,腳步踉蹌的踏進院門,嘴裡還不停的抱怨。
「我說秦三爺也太心急了吧!老夫剛看完病患,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就被你們急匆匆架上馬!
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折騰!我這把老骨頭差點被顛散了架,到底是什麼急症,這般火燒眉毛?」
他一邊捋著鬍鬚吐槽,一邊快步走進臥房。
可當目光落在床上秦老爺子身上時,余大夫所有抱怨瞬間卡在喉嚨里,神色驟然凝重,再也不敢多說一句閒話。
他立刻上前,伸手搭脈,指尖搭在腕上片刻,又翻開眼皮細看氣色,再俯身查看唇舌色澤,幾番細緻查驗下來,臉色越來越沉。
屋內氣氛死寂,落針可聞。
一旁的秦朋、陳素娘渾身止不住的發抖,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向病床和大夫。
半晌,余大夫收回手,語氣篤:「脈象紊亂微弱,唇紫氣濁,體內淤積毒象分明。」
「並非風寒睏倦,也不是陳年舊疴,是中毒!而且中毒時日不短,再晚兩日,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好在毒性沉滯緩慢,未曾徹底攻心,還有救治餘地!」
秦朝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猛地轉頭看向身後臉色慘白的秦朋夫妻倆。
秦朗緩緩抬眼,眸光冰冷,沉沉落在渾身發抖的秦朋、陳素娘身上。
被秦朗這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秦朋和陳素娘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崩塌,雙腿一軟,「撲通」兩聲,重重跪倒在地。
兩人渾身哆嗦,面無血色,連抬頭跟秦朗對視的膽子都沒有,只剩下滿心的恐懼與慌亂。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人心鬼蜮,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