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屋內炭火暖意融融。
秦朗索性將家中的人盡數召集過來。
秦老太太、薛若微、秦玥、秦朝夫妻倆,連同四家的幾個女兒,齊齊齊聚一堂,熱鬧滿滿。
除了兩歲的秦小五像個皮猴子一樣爬上爬下的,其他人都規規矩矩的坐在兩旁。
廳堂的桌子上攤開厚厚的帳本,墨跡清晰,帳目條理分明。
秦朗端坐主位旁,神色平和,聲音清亮:「今日召集大家過來,是為了說一說今年工坊的收益。」
他指尖輕點帳本,緩緩開口:「今年的百貨坊,醬料坊和粉條作坊穩步運轉,合作商穩定,口碑徹底傳開。
除去人工、物料、周轉損耗,全年淨收益足足有五萬六千兩。
對比去年,收益整整翻了一倍。」
一句話落下,滿堂瞬間安靜一瞬,尤其是秦老太太驀然睜大了眼睛。
五萬多兩白銀!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放在從前,秦家全年攢下幾兩碎銀都難如登天,如今僅憑工坊產業,一年便能掙下這般天價數目,屬實讓人震撼。
反應過來的秦老太太,哆嗦著問道:「老三,你說多少?五……五萬兩,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子。」
秦朗聞言輕笑一聲:「這個數目若是放在普通的耕讀人家確實不少,但若是跟那些達官貴人們比起來,還是不夠看。」
說完秦朗目光便落向了身側的秦玥與秦朝,語氣裡帶著讚賞:
「這一整年,工坊大小事務,進貨出貨,人事調度,全靠二姐和老五撐著。
你們二人勤懇踏實,從無懈怠,工坊能有今日,你們居功至偉。」
被當眾鄭重誇讚,秦玥眉眼舒展,爽朗一笑:「三弟這話就見外了。我不過是守著攤子做事,哪裡擔得起什麼大功。」
「若是沒有你,我如今未必能好好站在秦家,更別說帶著兩個女兒安穩度日了。」
說起過往,秦玥眼底滿是感慨:
「當初趙大柱狼心狗肺,和他那表妹勾搭成奸,執意要將我貶妻為妾,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是三弟挺身而出為我撐腰,懲治趙大柱,護我周全。」
「我回秦家這兩年,你從未嫌棄過我讓你臉上無光,還幫我悉心教養兩個孩子。
如今舒雲舒晚知書達理、落落大方,眼界氣度不輸城裡的富家千金,我這個做娘的,心裡早已萬般知足。」
「我能為家裡打理工坊,做點瑣事,不過是報答三弟當初的救命護佑之恩,都是我該做的。」
她一番話說的赤誠,聽得眾人心中動容。
一旁的秦朝早已按捺不住,連忙上前接話,也是滿臉的感激:「二姐說得對,我們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全靠三哥撐著這個家!」
「從前家裡偏心,爹娘眼裡從來只有大哥一家。我快二十歲的年紀,家中卻無人過問,連一門親事都討不到,眼看就要蹉跎一輩子。」
「是三哥帶我跳出了火坑,不僅給我置辦嶄新宅院,還為我費心張羅,娶到安禾這般溫柔賢淑的高門妻子。
我如今成家立業、妻賢家和,這輩子再沒有比現在更圓滿的日子了!
這都得感謝三哥,我哪裡還能居功。」
兩人句句肺腑,發自真心的感謝秦朗。
堂中氣氛微微凝滯,所有人下意識的看向端坐在上位的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瞬間如坐針氈,雙手侷促攥著衣角,腦袋垂得低低的,像只縮起脖子的鵪鶉,滿臉無光。
當初家裡厚此薄彼,逼迫秦玥嫁人,忽視秦朝,全是她和老頭子一手造成。
如今晚輩當眾提起舊事,字字屬實,讓她老臉發燙,羞愧得無地自容,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秦朗見氣氛略顯沉重,適時擺了擺手,溫和開口:「好了,都不必說這些感激的話了。」
「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至親手足,一家人本就該相互扶持,彼此照應。
我護著你們,幫襯家裡,都是理所應當,從來不求你們回報。」
「今日清算帳目、召集大家過來,不是聽你們感念舊恩,是論功行賞。」
「這兩年,二姐和老五守著工坊兢兢業業,你們的付出,我全都看在眼裡。
如今二姐的兩個孩子漸漸長大,將來處處是要花錢的地方。老五也已成家立戶,各自都需要家業傍身。」
想要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吃飽。
哪怕是親兄弟,也要明算帳。
一成,便是足足五千六百餘兩白銀!
這話一出,秦玥和秦朝當場臉色大變,雙雙驚愕抬頭,想都沒想立刻擺手推辭。
秦玥連忙出聲:「三弟,這萬萬不可!
工坊本是你一手開創、一手布局,所有門道、本錢、路子全是你的。
我不過是出力打理,怎能憑空分走一成紅利?太多了,我絕不能要!」
秦朝也跟著連連搖頭:「是啊三哥!我跟著你做事,有安穩日子、有安穩營生,還成家娶妻,早已占盡好處。
我哪裡敢再分這麼多銀子,萬萬使不得!」
兩人態度堅決,說什麼都不肯收下這份厚重的分紅。
秦朗看著二人慌張推辭的模樣,眼底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讓你們拿著,你們便安心拿著。」
「生意是死的,人是活的。沒有你們踏踏實實,全年無休的堅守打理,再好的路子也做不出這般收益。
這是你們憑辛苦換來的血汗錢,不是我施捨恩惠。」
「一家人各司其職,各得其所,家業才能越做越大,越走越穩。安心收下,好好過日子便是。」
滿堂眾人看著這般兄友弟恭,和睦同心的景象,心底皆是一片溫熱。
秦家能從昔日清貧窘迫、偏心不和的模樣,變成如今蒸蒸日上、闔家和睦的大戶人家,全然是秦朗一手成全。
秦老太太垂著頭,心底又是羞愧,又是慶幸。
早些年她真是豬油蒙了心,幸虧秦朗有本事,才能帶著一大家子過上如今的日子。
當然她也慶幸自己能及時悔悟,沒有在老大那一棵樹上吊死,要不然哪來如今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