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被沈知意問住了。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沈知意還靠在他懷裡,聲音很輕,卻一點也不糊塗。
「是《燈火》又出事了嗎?」
「還是小小燈火那邊的場地協議有問題?」
「或者……艾登又做什麼了?」
她一口氣問了三個可能。
每一個都問在最近硯知最忙的地方。
林硯抱著她,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
「你怎麼想到這麼多?」
沈知意抬頭看他。
「你最近一直很累。」
「大家也都很奇怪。」
「趙行舟看見我,像看見審計。」
林硯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個形容挺准。」
沈知意卻沒笑。
她認真地說:
「林硯,你不要轉移話題。」
「如果公司真的有事,我想知道。」
「我現在不是只能被你照顧的人。」
這句話讓林硯心口輕輕一震。
以前沈知意說話,總怕給別人添麻煩。
她會退,會躲,會把「沒關係」掛在嘴邊。
可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睛裡有擔心,也有力量。
她不是要追問秘密。
她是在告訴他。
她也可以站在風裡。
林硯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公司沒塌。」
沈知意皺眉。
「那就是有事。」
「有一點。」
林硯說。
「《燈火》的泄露源頭還在查。」
「小小燈火的舊樓流程也在走。」
「海外平台需要說明。」
「但都在可控範圍。」
沈知意聽完,沒有立刻放鬆。
「可控範圍,也不代表你不累。」
林硯看著她。
「嗯。」
「所以呢?」
沈知意輕輕推開他一點。
「所以我幫你。」
林硯愣住。
「現在?」
「現在。」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動作不快,卻很堅定。
「你把需要我看的東西發給我。」
「《燈火》那邊,我可以整理概念圖和視覺說明。」
「小小燈火,我可以把家長反饋按類型分一下。」
「燈下社區里,關於小火苗的評論,我也可以幫你看。」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她。
「知意。」
「嗯?」
「你明天還要去工作坊。」
「我知道。」
「那你現在該睡覺。」
沈知意抬頭看他。
「你以前也總不睡。」
林硯:「……」
她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學你。」
「我是想陪你。」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重。
林硯走過去,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好。」
「那我們只做半小時。」
沈知意點頭。
「半小時。」
結果半小時變成了一個半小時。
不是林硯拖。
是沈知意太認真。
她把《燈火》泄露後的評論分成幾類。
第一類,單純擔心畫面質量。
第二類,不懂動畫流程,需要解釋。
第三類,惡意帶節奏,不建議正面回應。
第四類,真正喜歡小火苗,願意等。
她把第四類評論單獨截出來。
【誰怕啊,只是渲染還沒上。】
【小火苗別怕,風很沒禮貌。】
【測試片段我不評價,但概念圖真的有心。】
【別急,火要慢慢亮。】
沈知意看著最後一句,輕聲說:
「這個可以留給團隊看。」
「他們最近也很累。」
林硯點頭。
「好。」
她又打開小小燈火的反饋表。
有家長說孩子回家後第一次主動把畫遞給媽媽看。
有志願者說,陪畫比想像中難,因為必須忍住不替孩子解釋。
還有一位老師寫:
【我們以前總想讓孩子說出來,現在發現,也許先讓他畫完更重要。】
沈知意把這句話標紅。
「這個可以放進培訓手冊。」
林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他忽然發現,沈知意不再只是那個被他小心護在身後的人。
她真的在長大。
不是變成另一個人。
而是把原本藏在心裡的光,一點點拿出來用。
她會擔心。
會緊張。
會說得慢。
可她已經開始主動接住別人。
也開始主動接住他。
沈知意整理完一頁,發現林硯一直看著她。
「怎麼了?」
「沒什麼。」
林硯笑了笑。
「就是覺得,你現在很厲害。」
沈知意耳朵紅了一點。
「我只是整理表格。」
「整理表格也很厲害。」
「你別哄我。」
「沒哄。」
林硯說。
「以前你總說,我幫不上什麼忙。」
「現在你看。」
「你幫了很多。」
沈知意低頭看著屏幕,聲音輕了些。
「我以前是不敢幫。」
「怕做錯。」
「怕添亂。」
「怕你還要回頭照顧我的情緒。」
她停了一下。
「但今天我看到你那麼累,就覺得,做錯也可以改。」
「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林硯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這句話,我也記住。」
「什麼?」
「做錯也可以改。」
沈知意看著他。
「你是不是也在怕做錯?」
林硯一怔。
「我?」
「嗯。」
沈知意很認真。
「你最近有時候看起來,不像只是忙。」
「像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林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知意繼續說:
「是不是公司下一步有大項目?」
林硯沉默兩秒。
「……差不多。」
她點點頭。
「那也別怕做錯。」
「你以前總告訴我,慢一點沒關係。」
「現在我也告訴你。」
「慢一點沒關係。」
林硯差點笑出來。
又怕笑得太明顯。
他只能低頭喝水。
水已經不燙了。
可他心裡還是熱的。
第二天,沈知意一大早去了公司。
她把整理好的幾份文檔發給顧南枝和小周。
小周打開一看,眼睛都直了。
「沈老師昨晚做的?」
顧南枝點開分類表。
「很清楚。」
趙行舟湊過來。
「沈老師是不是以為公司真出大事了?」
小周看他。
「你還好意思說?」
趙行舟立刻低頭。
「我錯了。」
韓子昂淡淡道:
「認錯態度熟練。」
顧南枝把文件轉給林硯。
「知意這份資料,可以直接用。」
「還有,她好像真的很擔心公司。」
林硯回得很快。
【我知道。】
顧南枝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有點不妙。
她抬頭。
「林硯可能要調整計劃。」
小周緊張。
「不會不求了吧?」
趙行舟倒吸一口涼氣。
「不行啊!我都犧牲成這樣了!」
韓子昂看他。
「你主要是造成損失。」
顧南枝搖頭。
「不是不求。」
「是他不會再拖。」
果然,中午,林硯把幾個人叫進辦公室。
他開門見山。
「初遇計劃提前。」
小周驚住。
「提前到什麼時候?」
「後天。」
趙行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後天?」
「林哥,你這是求婚,不是閃送。」
林硯看他。
「你負責的東西,交給小周。」
趙行舟立刻閉嘴。
顧南枝問:
「為什麼這麼急?」
林硯看向桌上的文件。
那是沈知意昨晚整理的資料。
「因為我發現,我一直在等一個完美時機。」
「等工作不忙。」
「等輿情穩定。」
「等項目都順。」
「可這些東西永遠不會全都安靜。」
他聲音很穩。
「我不想再讓她等。」
會議室里靜了靜。
小周眼睛立刻濕了。
「林總,你這句必須記下來。」
趙行舟小聲說:
「這比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強一萬倍。」
韓子昂看他。
「你終於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顧南枝進入工作狀態。
「後天可以。」
「但流程必須壓縮。」
「初遇小屋我今天重新確認。」
「畫作今晚之前整理完。」
「燈光不要複雜。」
「戒指你自己帶。」
林硯點頭。
「戒指我來。」
小周舉手。
「沈老師怎麼引過去?」
這個問題一出,大家都安靜。
趙行舟弱弱說:
「繼續用辦公室求婚反詐宣傳?」
顧南枝閉眼。
韓子昂說:
「你再說一遍,計劃可能改成反趙行舟宣傳。」
林硯想了想。
「不騙她太多。」
「就說初遇小屋那邊有一批舊畫需要她確認。」
「這是真的。」
「她的畫,也確實在那裡。」
小周點頭。
「這個好。」
「沈老師不會太緊張。」
顧南枝補充:
「但她現在以為公司有事。」
「你得先穩住她。」
林硯嗯了一聲。
「今晚我跟她說。」
晚上,林硯回到家時,沈知意正在整理小小燈火的材料。
她抬頭。
「今天公司怎麼樣?」
「沒事。」
「真的?」
「真的。」
林硯走過去,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後天,初遇小屋那邊有幾張舊畫需要你確認。」
沈知意怔了一下。
「初遇小屋?」
「嗯。」
「之前不是租給攝影工作室了嗎?」
「協調出來半天。」
林硯說得很自然。
「有幾張早期草稿,需要你確認能不能用於後續資料整理。」
沈知意看著他。
「和公司危機有關嗎?」
林硯頓了頓。
「不算危機。」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認真?」
因為我要向你求婚。
林硯在心裡說。
嘴上卻只是輕聲道:
「因為那些畫很重要。」
沈知意低頭看文件。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慢慢點頭。
「好。」
「我去。」
林硯鬆了一口氣。
剛松完,趙行舟的信息彈出來。
【林哥!緊急!燈串買成彩色跑馬燈了!】
林硯看著那行字,太陽穴跳了一下。
沈知意抬頭。
「怎麼了?」
林硯面不改色地關掉手機。
「沒事。」
「趙行舟又在檢查紙張背面質量。」
沈知意眨了眨眼。
「你們最近說話,都好奇怪。」
林硯低頭吻了吻她額頭。
「後天就不奇怪了。」
沈知意沒聽明白。
可她看著林硯的眼神,心裡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