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趕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
硯知會議室的燈亮著。
顧南枝坐在大屏前，臉色不算難看，但也絕對不好看。
小周披著外套，眼睛紅得像剛被數據揍過。
趙行舟端著半杯咖啡，站在門口打哈欠。
「林哥，你來了。」
林硯點頭，徑直看向大屏。
「泄了多少？」
顧南枝把頁面切出來。
「十秒測試片段。」
「不是最終版。」
「但有人截了最差的兩幀，開始帶節奏。」
屏幕上，營銷號標題寫得很難看。
【硯知重金動畫首曝，畫面粗糙像半成品】
【林硯押寶國產動畫翻車？】
【小火苗還是小糊苗？】
趙行舟看到最後一個，眉頭一豎。
「這誰起的標題？」
「小糊苗？」
「它糊誰了？」
韓子昂坐在角落，聲音很淡。
「糊了你的理智。」
趙行舟深吸一口氣。
「我忍。」
林硯沒有生氣。
他把泄露片段完整看了一遍。
確實不是最終效果。
有些渲染還沒上。
火光層次也沒調完。
如果被有心人單獨截出來，肯定難看。
但動作節奏是對的。
小火苗那個一閃一躲的情緒也在。
林硯問：
「源頭查了嗎？」
顧南枝說：
「初步看，是外包測試鏈路流出。」
「法務已經在取證。」
「彭銳那邊也在排查。」
周明川接話。
「投資人電話也來了兩個。」
「都問動畫是不是出問題。」
趙行舟冷笑。
「他們消息比我媽催婚還快。」
小周本來緊張，聽到這句差點笑出來。
林硯看向她。
「社區呢？」
小周立刻坐直。
「燈下有人在幫我們解釋，說這是測試片。」
「但也有人擔心。」
「還有黑號在刷『硯知飄了』。」
林硯點頭。
「別吵。」
「發技術說明。」
「不要賣慘。」
「不要罵人。」
「就說清楚這是流程測試，不代表最終畫面。」
「再放一張經過授權的概念圖。」
沈知意的那張。
火在雨里，窗戶亮著。
顧南枝看他。
「現在放？」
「放。」
林硯說。
「他們截最差的兩幀。」
「我們給觀眾看，作品真正要去哪裡。」
凌晨兩點，硯知官號發聲明。
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三段話。
第一，泄露片段為內部技術測試，不代表最終品質。
第二，硯知已啟動取證和責任追查。
第三，動畫電影《燈火》仍按工業流程推進，感謝監督，也歡迎期待。
配圖是一張概念圖。
藍黑色的雨里，小火苗縮在窗邊。
光不大。
但很倔。
評論區慢慢穩住。
【測試片段確實不能當成品看。】
【概念圖還是有感覺的。】
【小火苗別怕，風很沒禮貌。】
【誰怕啊，只是渲染還沒上。】
趙行舟看到最後一句，終於笑了。
「燈下這幫人可以。」
韓子昂說：
「比你冷靜。」
「韓老師，你凌晨兩點還扎我？」
「順手。」
危機暫時壓住，林硯回到辦公室時已經三點多。
他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上還是那個隱藏文件夾。
【求婚方案】
林硯盯著它看了幾秒。
然後打開「初遇小屋版」。
第一頁寫著：
地點：初遇小屋。
形式：小型畫展。
核心：把沈知意一路走來的畫，按時間線布置成一條路。
終點：求婚。
林硯剛看到「戒指藏在最後一幅畫後」，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明川。
他接起來。
「說。」
周明川聲音很冷靜。
「投資人那邊需要一份簡短說明。」
「明早九點前。」
林硯閉了閉眼。
「發我模板。」
電腦上的求婚方案又被最小化。
第二天上午，林硯剛把投資人說明發出去，顧南枝又進來。
「小小燈火那邊，沈家舊樓的使用協議，需要你過一遍。」
林硯按了按眉心。
「放這。」
顧南枝看著他。
「你昨晚睡了嗎？」
「睡了。」
「多久？」
「二十分鐘。」
顧南枝沉默。
「你對睡這個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林硯笑了一下。
「還行。」
顧南枝把文件放下，視線掃到他電腦屏幕。
求婚方案文件夾已經被關掉了。
她沒看見。
林硯鬆了一口氣。
剛松完，小周抱著平板衝進來。
「林總，《嚮往的小院》平台要臨時加一個連線直播。」
「說昨晚輿情剛穩，今天可以用小院直播把觀眾情緒接回來。」
趙行舟跟在後面，一臉懵。
「為什麼我也要來？」
小周說：
「因為平台想讓你出鏡。」
趙行舟警惕。
「他們想讓我幹什麼？」
「正常聊天。」
趙行舟鬆了一口氣。
韓子昂從門口路過。
「這對你來說不正常。」
趙行舟：「……」
直播開到下午。
沈知意也來了。
她不知道林硯昨晚幾乎沒睡，只看見他眼下有點青。
她小聲問：
「很累嗎？」
林硯搖頭。
「還好。」
沈知意看了他一會兒。
「你騙人。」
林硯笑了。
「現在這麼會拆穿我？」
「跟你學的。」
她把一杯熱水放到他手邊。
「喝一點。」
林硯看著那杯水，心裡一下軟下來。
他差點就想說。
知意，等忙完這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結果趙行舟在直播間喊了一嗓子。
「林哥！彈幕問你小火苗是不是會加入小院燒柴！」
林硯：「……」
沈知意輕輕笑出聲。
林硯只好走過去。
「它不是工具火。」
彈幕瞬間刷滿。
【官方認證：小火苗不是工具火！】
【誰怕啊，我只是拒絕上班。】
【林總看起來好累，快讓他坐下吃飯。】
直播效果很好。
輿情穩住了。
可林硯的求婚方案，又被擠到了晚上。
晚上八點，他終於回到辦公室。
剛打開文件夾，許夢瑤敲門。
「林總，海外平台那邊想要《燈火》項目說明。」
「他們看到了泄露事件，擔心後續排期。」
林硯盯著屏幕上「求婚流程」四個字。
沉默兩秒。
「進來。」
許夢瑤進來時，林硯已經把文件夾關掉了。
她沒有多想，開始匯報。
半小時後，海外說明定稿。
九點，彭銳又發來技術排查結果。
十點，法務發來取證清單。
十一點，小小燈火合作機構臨時調整志願者培訓時間。
林硯手機響得像欠了全世界的債。
趙行舟坐在外面聽了一晚上，忍不住感慨：
「林哥這求婚要是能排上號，也算商業奇蹟。」
小周一愣。
「什麼求婚？」
趙行舟僵住。
韓子昂抬頭。
顧南枝也從文件里抬眼。
趙行舟立刻捂嘴。
「我什麼都沒說。」
小周眼睛亮了。
「你剛才說求婚？」
「沒有。」
「你說了。」
「你聽錯了。」
韓子昂淡淡道：
「你越否認，信息越完整。」
趙行舟痛苦閉眼。
「我這張嘴，真的該簽禁止亂說話協議。」
顧南枝站起來。
「林硯要求婚？」
小周捂住嘴。
「天哪！」
趙行舟小聲說：
「你們別這麼激動，萬一我猜錯了呢？」
韓子昂問：
「你怎麼知道的？」
趙行舟猶豫。
「我之前去林哥辦公室送資料，瞄到文件夾名字。」
小周壓低聲音。
「叫什麼？」
趙行舟更小聲。
「求婚方案。」
三個人同時沉默。
然後小周深吸一口氣。
「這怎麼能讓林總一個人弄？」
顧南枝看著她。
「他一個人弄，確實可能明年還在改方案。」
韓子昂點頭。
「而且會被工作持續打斷。」
趙行舟立刻找到組織。
「對吧！我就說，這事得幫！」
小周已經打開新文檔。
「行動代號？」
趙行舟想都沒想。
「拯救林硯求婚計劃。」
韓子昂皺眉。
「太難聽。」
顧南枝說：
「叫初遇計劃。」
小周眼睛一亮。
「好聽！」
趙行舟也點頭。
「高級。」
韓子昂淡淡補充。
「主要是不像你起的。」
趙行舟：「……」
辦公室里，林硯剛掛完最後一個電話。
他不知道外面已經成立了秘密小組。
他只是揉了揉眉心，重新打開電腦。
【求婚方案】
這一次，他剛點開，沈知意的信息彈了出來。
【還在公司嗎？】
林硯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快回了。】
沈知意回得很快。
【別太晚。】
【水給你放在廚房了，熱的。】
林硯看著那句話，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外面風聲很亂。
工作永遠做不完。
電話永遠會響。
但他想求婚這件事，好像也不需要等世界徹底安靜。
因為他們一路走來，從來不是在安靜里相愛。
是一次又一次，在亂糟糟的日子裡，把彼此接住。
林硯把文件夾關上。
他起身走出辦公室。
外面，小周、顧南枝、趙行舟和韓子昂齊刷刷裝作忙碌。
趙行舟甚至拿反了文件。
林硯看了他一眼。
「你文件反了。」
趙行舟低頭。
「我在檢查紙張背面質量。」
林硯眯了眯眼。
「你們有事瞞我？」
四個人同時搖頭。
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林硯更加懷疑。
顧南枝淡定開口。
「你先回去休息。」
「剩下的，我們處理。」
林硯看了她一會兒。
「別亂來。」
趙行舟立刻說：
「絕對不亂來。」
韓子昂低聲：
「這話最不可信。」
林硯走後，小周立刻關上會議室門。
「初遇計劃第一次會議，開始。」
趙行舟舉手。
「我負責什麼？」
顧南枝看他。
「你負責少說話。」
趙行舟一臉受傷。
「這個任務也太難了。」
韓子昂說：
「所以才交給你。」
小周把白板推過來，鄭重寫下四個字。
初遇計劃。
寫完，她又補了一行。
第一條：絕對不能讓沈老師提前發現。
趙行舟看著那行字，忽然有點心虛。
「那如果……她已經發現一點了呢？」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趙行舟咽了咽口水。
「我就是假設。」
顧南枝扶額。
「明天開始，你離沈知意三米遠。」
趙行舟：「……」
秘密小組成立的第一晚，就已經隱隱有了翻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