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問得特別真誠。
真誠到沈知意更緊張了。
她站在小屋門口，手裡捏著藍色分組卡，指尖一點點收緊。
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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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太大了。
雞肉？
魚？
青菜？
還是昨天的番茄炒蛋？
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答案，但每一個剛冒出來，就又被她自己否掉。
萬一別人不喜歡呢？
萬一太貴呢？
萬一她說出來以後，大家都看著她呢？
沈知意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都……可以。」
趙行舟愣了一下。
「都可以是最難買的。」
他說完才意識到這話可能讓沈知意更緊張，立刻補救。
「不是不是，我不是說你，我就是……就是我平時點外賣也怕別人說都可以。」
沈知意低下頭。
「對不起。」
趙行舟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哎呀，不用道歉！真不用！我嘴笨！」
顧南枝走過來，聲音溫和。
「沒事，先上車吧。到了超市看見東西，再慢慢選。」
許夢瑤也挽住沈知意的胳膊，笑著說：「對，看到實物就好選了。我也經常不知道想吃什麼，直到看到炸雞。」
沈知意輕輕點頭。
不遠處，林硯站在紅組的車邊，看著這一幕。
蘇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擔心？」
林硯收回視線，「沒有。」
蘇晴挑眉，「你這不像沒有。」
「我是在思考一個嚴肅問題。」
「什麼？」
林硯看著節目組安排的車，「我們這車報銷油費嗎？」
蘇晴：「……」
她差點信了。
周明川拿著清單走過來，「出發吧，時間只有一小時。」
林硯點頭，「周總，你現在很像那個帶團建的部門經理。」
周明川淡淡看他。
「你現在像團建里最難管的員工。」
林硯肅然起敬。
「可以啊周總，都會反擊了。」
陳聿白坐進車裡，慢悠悠補了一句：「被你傳染的。」
林硯看向鏡頭，「大家看見沒有，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在污染整個小屋。」
彈幕瞬間樂了。
「林硯病毒實錘。」
「周總也開始會懟了哈哈哈。」
「陳聿白：冷淡但補刀。」
兩輛車分別出發。
紅組前往東邊的大型超市。
藍組前往西邊的生活超市。
節目組把鏡頭分成雙線直播，觀眾可以自由切換。
一開始，大部分觀眾都留在紅組。
畢竟林硯在這邊。
紅組車裡，周明川坐在副駕駛，正在確認清單。
「我們總預算三百。米家裡有，但不確定夠不夠，可以買一小袋。肉類控制在一百以內，蔬菜五十，水果五十，剩下留給調料和備用。」
蘇晴點頭，「聽著很合理。」
陳聿白靠窗，「我沒意見。」
林硯舉手。
周明川看他，「你有意見？」
「我有一個問題。」
「說。」
「備用金裡面，能不能包含一瓶快樂水？」
周明川問：「快樂水是什麼？」
「碳酸飲料。」
「為什麼叫快樂水？」
林硯認真解釋：「因為喝下去以後，窮苦打工人的靈魂會短暫冒泡。」
蘇晴笑得不行。
周明川沉默兩秒，「如果預算有剩，可以買。」
林硯立刻鼓掌，「周總英明。」
「但只能買小瓶。」
「周總收回英明。」
紅組車裡笑作一團。
彈幕也刷得飛快。
「快樂水這個名字好形象。」
「靈魂短暫冒泡哈哈哈。」
「周總真的在認真控預算。」
「林硯真的在認真討價還價。」
相比之下，藍組車裡安靜很多。
顧南枝坐在前排，溫柔地整理思路。
「我們也先簡單列一下吧。大家有什麼想吃的嗎？」
許夢瑤立刻說：「我想吃蝦，但不知道預算夠不夠。」
趙行舟說：「我想吃肉，什麼肉都行。」
顧南枝笑著看向沈知意。
「知意呢？」
沈知意手指一緊。
又來了。
她知道大家沒有惡意。
可只要所有人等著她回答，她就會卡住。
她看著自己的膝蓋，很小聲地說：「我都可以。」
車裡安靜了一秒。
趙行舟這回學聰明了，立刻說：「都可以也挺好，說明不挑食。」
許夢瑤點頭，「對對對，我們到了超市慢慢看。」
顧南枝沒有逼她。
只是把話題接過去，「那我們先買基礎食材，看到合適的再補。」
沈知意鬆了口氣。
但鏡頭拍到她低頭的模樣，彈幕又開始有分歧。
「她怎麼什麼都不說啊。」
「不是說了都可以嗎？」
「社恐真的很怕被問選擇題。」
「但這是戀綜，總不能一直別人照顧她吧。」
「我感覺她也在努力，只是慢。」
二十分鐘後，兩組分別抵達超市。
紅組這邊，周明川一進門就把任務分配好了。
「我負責肉類和預算，蘇晴負責蔬菜水果，陳聿白負責推車和核價，林硯……」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林硯看他，「我負責什麼？」
周明川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你負責不要亂買。」
蘇晴當場笑出聲。
陳聿白淡淡補刀：「任務艱巨。」
林硯捂胸，「沒想到我在團隊裡承擔如此重要的職責。」
周明川把購物車推給陳聿白，「走吧。」
紅組開始高效採購。
周明川確實很強。
他買肉先看單價，再看重量，還會估算一頓需要多少克。
「雞腿肉兩斤，牛肉一斤以內，豬肉可以不買。」
蘇晴看著他熟練對比價格，忍不住問：「你平時也買菜嗎？」
周明川說：「偶爾。」
林硯湊過來，「周總這個偶爾，應該是偶爾視察人間物價。」
周明川看他一眼，「比你想像中頻繁。」
「多久一次？」
「一個月兩三次。」
林硯肅然起敬，「確實頻繁，資本下鄉了。」
周明川：「……」
蘇晴笑得靠在購物車上。
彈幕狂刷。
「資本下鄉哈哈哈哈。」
「周總真的被林硯克制。」
「但周總買菜好帥啊。」
「林硯負責把霸總拉回菜市場。」
藍組那邊，情況就沒這麼順。
趙行舟一進超市，就被肉區吸引走了。
「這個雞翅看起來不錯。」
許夢瑤被零食區吸引。
「這個薯片打折哎！」
顧南枝努力控場，「我們先買主菜，再看零食。」
沈知意推著小購物籃，安靜跟在旁邊。
她看見貨架上的番茄，腳步停了一下。
昨天林硯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
酸酸甜甜，熱乎乎的。
她其實想吃。
可她沒說。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鏡頭捕捉到她停頓的那一秒。
彈幕有人發現了。
「她是不是想買番茄？」
「剛剛看了好久。」
「知意你說啊！」
「社恐本人表示：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口。」
顧南枝注意到她停下，溫聲問：「知意，想買番茄嗎？」
沈知意瞬間抬頭。
「我……」
她想說想買。
可趙行舟正好抱著一盒雞翅回來。
「南枝姐，這個雞翅可以嗎？」
許夢瑤也舉著薯片，「這個第二件半價！」
幾個人的聲音一疊，沈知意的話又被壓了回去。
她低頭，輕輕搖頭。
「沒有。」
顧南枝微微皺眉。
她看出來了，但也不好一直追問。
這時，節目組安排的臨時連線響了。
為了增加互動，兩組有一次一分鐘的語音溝通機會，可以互相通報採購進度，避免重複購買。
紅組那邊，林硯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藍組藍組，聽到請回答。」
趙行舟立刻湊過去。
「聽到聽到！林哥，我們在肉區和零食區之間迷失了。」
林硯：「收到，你們已經進入人類欲望高發地帶。」
許夢瑤笑出聲，「林硯，我們想買薯片，可以嗎？」
周明川的聲音隱約從那邊傳來，「注意預算。」
林硯立刻說：「周總不在你們組，但周總的精神已經籠罩超市。」
藍組幾人都笑了。
沈知意站在旁邊，聽見林硯的聲音，緊繃感莫名鬆了一點。
顧南枝趁機說：「我們這邊還沒確定蔬菜，知意剛才好像看了番茄。」
沈知意一僵。
手機那邊安靜了半秒。
然後林硯的聲音傳來。
「組長在嗎？」
沈知意抿唇。
顧南枝把手機遞近一點。
沈知意很輕地說：「在。」
林硯問：「番茄想吃嗎？」
沈知意看著貨架。
她想說想。
可是旁邊有鏡頭，有嘉賓，還有直播間那麼多人。
喉嚨像被堵住。
最後，她只小聲說：「都可以。」
林硯那邊沒有催。
也沒有說「想吃就說」。
他只是停了兩秒，忽然說：「這樣，我教你一個辦法。」
沈知意愣了下。
「什麼？」
林硯語氣特別認真。
「眼神點單法。」
趙行舟：「啥法？」
林硯解釋：「以後不想開口的時候，就看一眼想要的東西，再看一眼隊友。」
「如果隊友懂了，說明默契到位。」
「如果隊友沒懂，說明隊友需要培訓。」
趙行舟立刻喊：「我需要培訓！」
林硯說：「很好，有自知之明是進步的開始。」
顧南枝笑著問：「那現在怎麼操作？」
林硯說：「組長，你現在看一眼番茄。」
沈知意愣愣地照做。
她看向貨架上的番茄。
林硯繼續：「再看一眼趙行舟。」
沈知意慢慢轉頭，看向趙行舟。
趙行舟和她對視兩秒。
然後他猛地一拍腦門。
「懂了！買番茄！」
他立刻拿起一袋番茄放進購物籃。
「知意你早說啊！」
話剛出口，他自己又反應過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後看我也行，我努力懂！」
沈知意看著購物籃里的番茄。
她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很輕地點頭。
「謝謝。」
林硯那邊傳來笑聲。
「恭喜藍組成功完成第一次眼神點單。」
許夢瑤立刻舉手，「那我也能用嗎？」
林硯：「可以，但你不行。」
許夢瑤不服，「為什麼？」
「因為你看薯片的眼神太明顯，不需要點單，像搶劫前踩點。」
許夢瑤：「……」
顧南枝笑得不行。
彈幕徹底瘋了。
「眼神點單法哈哈哈哈！」
「救命，他真的懂社恐。」
「這不是玩笑，這是給她一個不用開口也能表達的方式。」
「趙行舟也好可愛，說我努力懂。」
「林硯隔著電話都能救場。」
「我宣布眼神點單法納入社恐生存手冊。」
紅組這邊，蘇晴看著正在通話的林硯，眼神有點複雜。
她笑著說：「你還挺會教人。」
林硯掛斷連線，把手機還給工作人員。
「不是教。」
「那是什麼？」
林硯推著購物車往前走，隨口說：「就是給不會開口的人，找個沒那麼累的辦法。」
蘇晴腳步慢了一下。
這句話沒什麼修飾。
卻比很多刻意溫柔的話都讓人舒服。
周明川也聽見了。
他看了林硯一眼，第一次沒有接話。
有趣。
會照顧人。
還能不讓人覺得被照顧。
這個林硯，似乎比他想像中更難對付。
採購繼續。
藍組因為「眼神點單法」，氣氛明顯輕鬆了很多。
趙行舟變得特別積極。
「知意，你看這個蘑菇了嗎？看我一下，看我一下，我判斷判斷。」
沈知意被他逗得有點無奈。
她輕輕搖頭。
趙行舟立刻懂了。
「不買。」
許夢瑤拿著薯片，眼巴巴看向顧南枝。
顧南枝笑道：「你這個不叫眼神點單，你這個叫明示。」
最後藍組買了番茄、雞蛋、青菜、雞翅，還有一小包薯片。
趙行舟堅持說，這是救命組基礎配置。
顧南枝算完帳，剛好二百八十六。
藍組全員鬆了口氣。
紅組那邊更高效。
周明川控預算控得很穩，買完所有必需品還剩二十三塊。
林硯站在飲料區，拿起一瓶快樂水。
周明川看著他。
「只能買小瓶。」
林硯看了看手裡的大瓶，又看了看周明川。
「周總。」
「沒得商量。」
「你這樣會失去我的快樂。」
「但能保住預算。」
林硯嘆了口氣，換成小瓶。
「行吧，成年人最大的體面，就是在預算面前低頭。」
蘇晴笑著問：「那剩下的錢呢？」
周明川看向林硯，「你想買什麼？」
林硯想了想，拿起一包小餅乾。
周明川挑眉，「情緒維穩物資？」
「不是。」
林硯把餅乾放進購物車。
「文學獎贊助商。」
蘇晴腳步一頓。
陳聿白看了他一眼。
周明川也沉默了一下。
直播間彈幕瞬間又炸了。
「他給沈知意買餅乾？」
「嘴上不說，手上很誠實。」
「文學獎贊助商，我真的會磕。」
「別亂磕，也可能是給大家買的。」
「他昨天才給她頒餅乾文學獎！這還不明顯？」
林硯當然不知道彈幕已經腦補到什麼程度。
他只是覺得，沈知意在陌生環境裡好像需要一點安全感。
而那碟小餅乾，剛好有用。
一小時後，兩組回到小屋。
節目組在客廳公布採購結果。
紅組花費二百九十四元。
藍組花費二百八十六元。
全部合格。
趙行舟得意地舉起薯片，「我們救命組保住了！」
林硯舉起小瓶快樂水，「我們靈魂也冒泡了。」
眾人笑成一片。
廣播響起。
「恭喜兩組完成心動採購。」
「今晚的晚餐，將由八位嘉賓共同完成。」
「請大家根據採購食材，自行決定菜品。」
趙行舟立刻看向林硯。
「林哥，今晚還你掌勺嗎？」
蘇晴也笑著說：「昨天那頓飯確實讓人惦記。」
周明川看向桌上的食材，語氣平靜。
「我可以協助。」
沈知意站在旁邊，看著購物袋裡的番茄，眼神很輕地動了一下。
林硯把餅乾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手。
「行。」
「既然食材都買回來了。」
「今晚就給大家整點家常的。」
他頓了頓，看向沈知意那袋番茄。
「比如，番茄炒蛋。」
沈知意抬頭。
林硯沖她眨了下眼。
「眼神點單，售後已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