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擦手巾，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客廳角落。
沈知意坐在單人沙發上。
背挺得很直，膝蓋並在一起，懷裡還抱著那本畫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小碟餅乾。
她拿一塊，咬一小口。
停兩秒。
再咬一小口。
動作輕得像怕把餅乾嚇跑。
客廳另一邊，趙行舟和許夢瑤正在研究房間分配，蘇晴跟顧南枝聊著護膚，周明川在接水，陳聿白低頭調手機。
大家都在忙。
只有沈知意，安安靜靜縮在角落。
不爭鏡頭，不插話，不打擾任何人。
彈幕已經注意到她了。
「沈知意怎麼又躲角落了？」
「她真的好像誤入人類社交現場的小貓。」
「吃餅乾好認真啊。」
「她是不是不太適應這種環境？」
「說實話，有點裝吧？來戀綜還不說話。」
「前面的別太刻薄，社恐真是這樣的。」
林硯不知道彈幕在吵。
但他能看出來，沈知意不是擺架子。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參與。
有些人不說話，是因為看不起別人。
有些人不說話，是因為腦子裡已經演練了八百遍開口方式，最後還是選擇閉嘴。
沈知意顯然是後者。
林硯擦乾手，慢悠悠走過去。
沈知意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見是他，她手裡的餅乾停在半空。
林硯在茶几另一邊站定，表情很認真。
「你好。」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好。」
林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餅乾。
「冒昧問一下。」
沈知意下意識坐得更直。
「嗯？」
林硯壓低聲音，像是在詢問什麼節目機密。
「你是節目組安排在這裡的吉祥物嗎？」
沈知意：「……」
她整個人都頓住了。
餅乾還停在嘴邊。
幾秒後，她慢慢把餅乾放下，眼神裡帶著一點茫然。
「不是。」
林硯皺眉，「真的不是？」
「不是。」
「那為什麼你坐在這裡，安靜、可愛、還自帶小零食？」
沈知意眨了眨眼。
她似乎很努力地在理解這句話。
理解完以後，耳尖一點點紅了。
「我只是……」
她低頭看著餅乾，小聲說：「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麼。」
這句話很輕。
輕到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林硯臉上的玩笑淡了些。
他沒有立刻接話。
也沒有說什麼「你要大膽一點」「你要主動融入大家」。
這種話太正確了。
正確到沒什麼用。
就像對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說，你下水游起來就好了。
聽起來沒毛病，問題是人家會沉。
林硯拉過旁邊的小凳子坐下，跟她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知道做什麼，那就吃餅乾。」
沈知意抬頭。
林硯一本正經，「人在不知道做什麼的時候，手裡有點吃的，會顯得比較忙。」
沈知意：「……」
她好像想笑。
但又憋住了。
「你經常這樣嗎？」她小聲問。
「哪樣？」
「不知道做什麼的時候……吃東西。」
林硯想了想，「以前更多是喝水。」
「為什麼？」
「便宜。」
沈知意愣住。
林硯嘆了口氣，「成年人的世界，水杯一拿，誰也不知道你是在養生，還是在掩飾尷尬。」
沈知意終於沒忍住。
唇角很輕很輕地彎了一下。
這次林硯看清了。
他立刻抬手指她。
「抓到了。」
沈知意瞬間收住表情。
「沒有。」
「你笑了。」
「沒有。」
「我看見了。」
沈知意把餅乾往嘴邊送，試圖裝作沒聽見。
林硯也不拆穿，只是看了眼她面前的餅乾。
「這餅乾好吃嗎？」
沈知意點點頭。
「挺好吃的。」
「那我能申請一塊嗎？」
她立刻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可以。」
動作很快。
快到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自己能做的回應。
林硯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
甜度剛好，帶一點奶香。
他點頭評價：「不錯。」
沈知意看著他。
林硯補充：「不愧是吉祥物嚴選。」
沈知意：「……」
她低下頭。
這次肩膀又輕輕動了一下。
彈幕直接炸了。
「啊啊啊她又笑了！」
「吉祥物嚴選是什麼鬼哈哈哈。」
「林硯你小子是真會逗社恐。」
「不是硬撩，真的很舒服。」
「沈知意剛才把餅乾推過去那一下好乖。」
客廳另一邊，蘇晴也注意到了這邊。
她本來在和顧南枝聊天，目光卻忍不住往角落飄。
顧南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
「林硯很會照顧氣氛。」
蘇晴點頭，「是啊。」
她停了一下，又說：「但他好像不是為了鏡頭。」
顧南枝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來了？」
「演員嘛，看人還是會看一點。」
蘇晴輕聲說：「有的人照顧別人，會先確認鏡頭在哪。他不是，他是先確認對方會不會尷尬。」
顧南枝笑意更深。
「所以觀眾會喜歡他。」
蘇晴沒有反駁。
她原本參加這節目，是帶著任務來的。
經紀人說，戀綜最容易漲粉。
適當營業，適當曖昧，最好找個有熱度的男嘉賓炒一炒。
原本她覺得，周明川是最合適的。
有錢，穩重，話題度高。
可現在看，林硯好像更容易出圈。
但問題是，林硯身邊已經多了一個沈知意。
雖然這兩個人現在還什麼都沒有。
可有些東西，觀眾比當事人還敏感。
比如剛才那一碟餅乾。
不曖昧。
但很真實。
另一邊，趙行舟終於把房間名單研究明白，轉頭喊了一聲。
「林哥！節目組說男生住二樓左邊，女生住右邊。你行李還沒拿呢！」
林硯應了一聲，「來了。」
他站起身，順手又拿了一塊餅乾。
沈知意看著他。
林硯晃了晃手裡的餅乾。
「這個算路費。」
沈知意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你拿兩塊吧。」
林硯一怔。
「為什麼？」
「二樓……比較遠。」
她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頭看畫冊。
林硯看著她紅起來的耳尖，忽然笑了。
這姑娘不是真的不會聊天。
只是她的幽默加載得比較慢。
慢是慢了點。
但挺可愛。
林硯從碟子裡又拿了一塊。
「謝謝老闆。」
沈知意小聲糾正：「不是老闆。」
「那是什麼？」
她憋了半天。
「水果組組長。」
林硯樂了。
沈知意低著頭，嘴角又輕輕彎了一下。
這次她沒急著否認。
林硯拎著行李箱上樓。
趙行舟等在樓梯口，擠眉弄眼地看他。
「林哥。」
「幹嘛？」
「你跟沈知意很熟？」
「不熟。」
「那你怎麼能跟她聊那麼久？」
林硯想了想，「可能因為我廢話比較多。」
趙行舟認真點頭，「有道理。」
陳聿白從後面經過，淡淡說了一句：「但她願意聽。」
林硯看了他一眼。
陳聿白沒多說，拖著箱子進了房間。
趙行舟壓低聲音，「林哥，我感覺陳哥很高冷。」
林硯點頭，「嗯，像冰箱冷藏層。」
趙行舟樂了，「那你呢？」
「我？」
林硯拎著箱子往房間走，「我像冰箱保鮮層。」
「為啥？」
「比較能裝。」
趙行舟愣了兩秒，笑得差點撞門框。
二樓男生房間很大。
四張床，四個衣櫃，布置得乾淨清爽。
周明川已經把行李箱放好，正在整理襯衫。
趙行舟一進門就往床上一躺。
「舒服！」
周明川皺了皺眉，「你還沒換衣服。」
趙行舟立刻彈起來，「不好意思，習慣了。」
林硯挑了靠窗的床位，把行李箱放下。
周明川看向他。
「你以前學過做飯？」
「沒有。」
「那手藝不錯。」
「窮人的必修課。」
周明川整理衣服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已經是林硯第二次這麼直白地說自己窮。
他不太理解。
在周明川的圈子裡，大家即使沒錢，也會裝作有錢。
因為體面很重要。
可林硯好像不在乎。
他不是賣慘。
也不是自嘲給別人看。
他就是坦然。
周明川問：「你不怕觀眾覺得你掉價？」
林硯打開行李箱，拿出睡衣。
「周總，掉價的前提是有價。」
周明川：「……」
趙行舟在旁邊憋笑。
林硯又說：「再說了，沒錢不丟人。沒錢還非裝有錢，才比較累。」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周明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人挺有意思。」
「謝謝。」
林硯把泡麵從行李箱裡拿出來，鄭重放進柜子。
周明川又沉默了。
「你還真帶泡麵？」
「當然。」
林硯拍了拍泡麵桶，「這是戰略物資。」
趙行舟湊過來，「林哥，能分我一桶不？」
「可以。」
「真的？」
「按市場價三倍。」
趙行舟痛心疾首，「奸商！」
林硯語氣平靜，「成年人世界，沒有白吃的泡麵。」
男生房間笑鬧成一團。
女生房間那邊，卻安靜得多。
沈知意把行李箱推到靠窗的床邊，動作很慢。
蘇晴和許夢瑤在討論衣服，顧南枝正在整理護膚品。
許夢瑤性格活潑，轉頭問：「知意，你帶了好多畫具嗎？」
沈知意點點頭。
「嗯。」
「你畫畫很厲害吧？」
「還好。」
「有機會能給我們畫一張嗎？」
沈知意手指頓住。
她不太會拒絕。
也不太會答應。
顧南枝看出來了，溫聲說：「不急，等你有靈感的時候再說。」
沈知意鬆了口氣。
「好。」
蘇晴坐在床邊，笑著問：「你剛才跟林硯聊什麼呢？看你笑了好幾次。」
沈知意動作一僵。
「我沒有笑。」
許夢瑤立刻說：「有！我們都看見了！」
沈知意臉頰慢慢紅起來。
她低頭把畫冊放進抽屜，聲音小得像蚊子。
「他說我是吉祥物。」
女生房間靜了一秒。
然後許夢瑤笑倒在床上。
「哈哈哈哈吉祥物？他怎麼想的啊！」
蘇晴也笑了。
顧南枝卻看著沈知意，輕聲問：「你生氣了嗎？」
沈知意搖頭。
過了幾秒，她才說：「沒有。」
「為什麼？」
沈知意想了很久。
「他沒有笑我。」
這句話一出，房間裡的笑聲慢慢輕了。
沈知意低著頭，手指輕輕摸著畫冊邊緣。
「以前別人說我不愛說話，都會問我是不是不高興，是不是看不起人。」
「但我沒有。」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說。」
她聲音很輕，卻讓人心裡有點發酸。
蘇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顧南枝溫柔地說：「我們知道。」
許夢瑤也連忙點頭，「對對對，我剛才就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沈知意抬頭看了她們一眼。
然後很認真地點頭。
「嗯。」
她其實很怕這種環境。
很多人。
很多鏡頭。
很多需要立刻回應的話。
她反應慢一點，別人就會誤會。
她聲音小一點，別人就會覺得她冷淡。
她只是想找個角落待一會兒。
然後林硯來了。
他說她像吉祥物。
聽起來很奇怪。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覺得被冒犯。
因為他的語氣里沒有嘲笑。
像是在告訴她：你待在角落也沒關係，我看見你了。
晚上八點半。
節目組廣播再次響起。
「請各位嘉賓回到客廳。」
「接下來，進行入住後的第一次正式自我介紹。」
「每位嘉賓需要用三分鐘時間，介紹自己的職業、生活狀態，以及來到小屋的理由。」
聽到這句話，沈知意手裡的畫冊差點掉了。
自我介紹。
三分鐘。
她整個人都僵住。
客廳里，林硯剛下樓，就看見沈知意站在樓梯口，像被這四個字釘在了原地。
他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問：
「組長，緊張？」
沈知意抿著唇，很小幅度地點頭。
林硯想了想，認真建議：
「那你待會兒就看著我。」
沈知意愣住。
林硯笑了笑。
「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你看著我，就會覺得，」
「反正有人比我更不靠譜。」
沈知意：「……」
她低頭。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