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雪從後面走上來，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燒穿骨頭的暖意：」四弟，從今往後，整個神域都會記住你的名字。」
蘇臨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血痂裂開的刺痛：」二姐，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不好意思個屁！」一個穿金色戰甲的神霄天宮弟子從人群里擠出來，臉漲得通紅，嗓門粗得像鋸木頭，」四殿下！您今天救的是整個人族！您就是咱們的英雄！」
」英雄！英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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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幾百人變成幾千人，從幾千人變成幾萬人，像一面被風吹鼓的帆，越漲越滿，越漲越響。
蘇臨被那聲浪震得耳朵嗡嗡響。
」四弟！！」
蕭烈又從旁邊擠過來，滿臉通紅，嗓門炸得像打雷：」回頭你得教教我怎麼練武，你那幾個六重太帥了！就你那金身第六重！雷拳第六重！天罡步法第六重！隨便教我一門就行！不！半門！半門也行！」
蘇臨歪了歪頭：」大哥，你連第一重都練了五百年，我教你第六重，您確定能學會？」
蕭烈的臉瞬間黑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操！你他媽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蕭雪在旁邊冷著臉補了一刀：」他說的也沒錯，你確實連第一重都還沒練明白。」
」二妹！你他媽哪邊的？！」
」我是實話那邊的。」
」噗——」
蘇臨笑出了聲，扯得傷口一陣疼，又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氣。
蕭重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人群最前面。
暗紅色的戰袍上沾了灰，劍已歸鞘，腰板挺得筆直。他的目光落在蘇臨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沉，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滾燙：」臭小子。」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猛地拔高嗓門，聲音像一口鐵鐘被敲響，震得整片斷魂谷都在嗡嗡迴響：」傳我令！」
」回去之後！神霄天宮大擺宴席！三天三夜！流水席！從宮內擺到宮外！從宮外擺到天北城！」
」慶祝我兒！」
他頓了頓，聲音猛地拔得更高，像一道炸雷劈在所有人頭頂：
」蕭銘！」
」一人獨戰萬妖！」
」守擂成功！」
」妖皇伏誅！」
」為整個人族——」
」贏來了百世太平！！！」
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
」好！！！」
」四殿下萬歲！！！」
」人族英雄！！！」
」蕭銘！蕭銘！蕭銘——」
那聲音像海嘯一樣湧上來，震得斷魂谷兩側的山峰都在簌簌掉碎石子。
幾萬人同時振臂高呼，金色的、銀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光芒從每個人身上炸開，像一整片被點燃的星河。
白雲鶴從人群中走出來，一把摟住蕭重樓的肩膀，笑得老臉通紅：」蕭重樓！你他娘的！生了個好兒子啊！這宴席我蒼穹天宮必須到場！不醉不歸！」
紫月娥也走上前來，紫色長裙的裙擺掃過碎石地面，臉上那層冷艷終於化了，掛著笑：」我紫薇天宮也到。三天流水席，少一天老娘跟你沒完。」
空慧禪師雙手合十，笑眯眯的：」阿彌陀佛，老衲帶無量天宮三千僧眾來捧場——素食席得備上。」
鬼見愁從陰影里冒出來，聲音嘶啞得像蛇信子擦鐵板：」我帶幽冥天宮的刺客來給四殿下敬酒。」
李無極沉聲道：」太初天宮劍修一萬，到場。」
慕容雪輕聲說：」星辰天宮八千人，會準時到。」
諸葛玄站在人群邊緣，端著那杯不知什麼時候又滿上的茶，聲音溫溫的：」天機天宮七千弟子，屆時全數赴宴。」
七大天宮，全到。
蕭重樓哈哈大笑，聲震四野：」好！那就這麼定了！三天後，神霄天宮！流水席從日出擺到日落！從日落擺到日出！」
」所有人！」
」不醉不歸——！！！」
蘇臨站在人群正中央，臉上掛著那副又痞又欠揍的笑。
他聽著那些歡呼，看著那些笑臉，感受著那些滾燙的目光。
然後他的目光，很輕地，很自然地，掠過人群邊緣——
落在那個方向。
血枯站在那裡。
暗紅色長袍在晚風裡輕輕擺動，拐杖拄在碎石地上，渾濁的老眼正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在說話。
」宮主。」
」您今天這仗，打得漂亮。」
」血神天宮，以你為榮。」
蘇臨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血枯的瞳孔里，翻湧過一瞬極其複雜的光。
他轉過身。
暗紅長袍的袍角掃過碎石地面，帶起一縷細碎的灰。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斷魂谷外走去。
他身後，夜鶯、血書生、血戰，上百道沉默的身影，也同時轉身。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回頭。
他們就那樣走了。
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灰燼，無聲無息地融進暮色里。
蘇臨收回目光。
臉上那層痞笑紋絲未動。
但他的眼底深處，有一道極細的光，閃了一下。
蕭烈還在旁邊嚎：」四弟！你愣啥呢！走啊！回去喝酒！」
蘇臨咧嘴，嗓音沙啞卻滾燙：」走！喝不死你丫的！」
暮色漸沉。斷魂谷的風，終於把那漫天的焦糊味吹散了。
夕陽照在蘇臨背上，把他渾身殘破的甲冑和滿身血痂，鍍成一層暗紅色的、暖融融的金邊。
他走在人群最前面。
身後，是幾萬人的歡呼和笑鬧聲。
他回過頭，往斷魂谷深處看了一眼。
那裡已經空了。
焦黑的廢墟、斷裂的石柱、融化的台面。風一吹，連最後幾縷灰白色的妖力塵埃也被卷散。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轉回頭，邁開步子，朝神霄天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