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的身影剛掠出三步,腳底的金弧還沒炸開,就猛地凝住了。
不是他不想動。
是有人把他按住了。
霧玄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他面前三丈處。破斗篷下擺輕輕晃蕩,兜帽底下那雙濛霧的眼睛,終於透出一絲光。那光像鬼火,冷得瘮人。
「我讓你走了?」
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蘇臨回頭,咧嘴笑道:「咋了?你還要留我吃晚飯?」
霧玄嘴角翹了翹:「我要留你吃我的雷飯。」
他抬起右手。
指尖一點紫黑的光,亮了。
就那麼一點光。
整個斷魂谷的天色,驟然變了。
原本被蘇臨染成鎏金色的雲層,像被人潑了一桶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濃稠的紫黑色。雲層瘋狂翻湧,越壓越低,最後像一口倒扣的鍋,死死蓋在斷魂谷上空。
雲層深處,一道道紫黑的妖雷蠕動著鑽出來。
不是細蛇。
是一條條百丈長的雷蛟。
萬條雷蛟同時昂首,齊聲嘶鳴。
「吼——!!!」
那聲音震得整座斷魂谷的大地都在發顫。兩側山峰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谷底的銀色符文瘋狂爆閃,像被燒紅的燈絲。
觀禮台上,有低階修士當場捂著耳朵跪下去,指縫裡滲出血絲。
蕭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嘴嚎道:「操!這什麼鬼動靜!比四弟的天雷引還大十倍!!」
諸葛玄手裡的茶杯「啪」地碎成了粉末。他霍然站起,面色鐵青:「這是妖雷法!至少對應神霄雷拳第四重圓滿!他不是只能吞雷,他還能養雷!天生噬雷體,生來就是萬雷之主!」
蕭雪攥著劍柄,指節白得沒有血色:「四弟……他好像動不了了……」
擂台上的蘇臨,確實動不了了。
霧玄指尖那點紫黑的光,化開成一片無形的雷場。雷場罩住他周身三丈,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上。
麻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蘇臨咬牙,心裡罵:「媽的。」
但他臉上那層痞笑沒掉。他拼命催動九重金身第三重,龍鱗金甲從皮膚底下一片片浮出來,赤金鱗甲密密麻麻疊了三層,銀色符文在鱗片上瘋狂旋轉,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螞蟻在拼命築牆。
霧玄看著他,歪了歪頭。
「你這殼,是挺硬。」
「可惜。」
「擋不住我的雷。」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尖那點紫黑的光,忽然炸開。
「轟——!!!」
天穹上那萬條雷蛟,同時俯衝!不是一條一條來,是萬條匯聚成一道百丈粗的紫黑雷柱,像一柄從九天之外劈下來的雷神之錘,砸在擂台上!
紫黑雷漿四濺,化作漫天雷雨,傾盆而下!
蘇臨的龍鱗金甲,在這一瞬間亮到極致!
銀符炸碎。金鱗翻卷。赤金色的鱗片一片接一片地崩裂,像被鐵錘砸碎的琉璃,向四面八方飛濺。
咔嚓。咔嚓。咔嚓。
鱗甲從肩膀裂到胸口,從胸口裂到腰腹,從腰腹裂到大腿。一片一片剝落,在紫黑雷光里燒成金灰,又被風吹散。
半身鱗甲,全毀了。
蘇臨雙膝一彎,「咚」一聲跪在擂台上。
他的手撐著台面,指尖被雷焰燒得發黑。嘴角滲出一道血痕,順著下巴滴在碎鱗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實際對他的真實傷害不大,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超出霄銘還有麼得明面上的實力。
他發現,在他到達300級的時候可以關閉被動的能力,在那天之後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反傷,回血,分身分攤傷害這三個被動都關了,就是為了不暴露出蘇臨的影子。
霧玄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這個等級里最抗揍的人族。」
「可惜。在我的雷面前——」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角:「脆弱不堪。」
又一道紫黑雷柱,在他身後緩緩成形。
天穹壓得更低了。空氣里全是焦糊味。
人族那邊,柳氏嘶聲喊:「銘兒!!」
蕭重樓猛地站起,腰間那把黑色古劍「錚」地出鞘半寸。但他生生壓住了,因為他看到蘇臨的嘴唇動了。
蘇臨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霧玄。
他含著一口血,卻笑了。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燒穿骨頭的滾燙:「你真的……覺的你的雷很牛嗎?」
蘇臨笑了。
話音未落,他突然抬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整個人猛地站起!
」轟!!」
暗金色的氣浪從他腳下炸開!碎鱗片被震飛,像被狂風捲起的金蝴蝶!
他胸口那些破裂的鱗甲,突然停了。
不再碎裂。
然後------
一道新的金光,從他心口亮起!
那光比第三重時的金光,深沉十倍!
像地心深處的岩漿,像遠古巨獸甦醒時睜開的眼睛。
一圈接一圈的金色紋路從他心口炸開!
每一圈紋路擴散,他身上的鱗甲就再生一層。
第四圈紋路炸開時,那層鱗甲已經完全不同了。
第三重的鱗甲是赤金色的,像燒紅的鐵板。
第四重的鱗甲------是暗金色的!
像沉澱了億萬年時光的金屬,表面流動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星系在旋轉,像星河在流淌。
」嗡------」
整座擂台,開始發顫。
蘇臨的皮膚底下,像有無數條金河在奔涌。
他的瞳孔里,翻湧著兩團暗金色的漩渦。
他抬起的右臂上,鱗甲一片接一片地覆蓋上來。
每一片鱗甲亮起,斷魂谷上空的雲層就暗一分。
十片。百片。千片。
他整條右臂,被暗金色的鱗甲完全覆蓋。
鱗甲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冷光,像淬過月的刀刃。
」轟!!」
天穹之上,驟然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
那道縫隙從東到西,橫貫整片天空!
縫隙里湧出來的不是光------是金色的洪流!
像一條熔金之河,從九天之上垂落!
」轟隆隆------」
那條金河砸在擂台上!砸在蘇臨身上!
蘇臨的身體猛地一挺。
他的脊背像一張被拉滿的弓,肌肉繃緊又舒展。骨骼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像在重組自己的結構。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每一道毛孔里噴涌而出。
那些光芒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層光繭,光繭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道符咒都在旋轉、跳躍、嘶鳴。
光繭猛地炸開!
」轟!!!」
金浪橫掃全場!
那些離得近的妖影,直接被金浪掀飛出去!
有人砸在擂台邊緣的光幕上,貼了整整三息才滑下來!
有人在半空中就被金浪震得噴出一口血!
整個斷魂谷都在晃動。兩側的山峰簌簌掉石,石台上那些品階稍低的修士,直接被震得坐在地上。
天穹上那道金色裂縫裡,湧出無數金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像一場金色的暴雨,淋在蘇臨身上。
每一滴落在鱗甲上,都炸開一圈細碎的金色漣漪。
他整個人,站在那片金色暴雨中央。
像一尊被歲月澆鑄的神像。
他開口了。
聲音沉得像從地心傳上來的。
」九重金身------」
」第四重。」
」不動明王甲。」
」開。」
這幾個字落地的一瞬間,斷魂谷仿佛被他這幾句話按了暫停鍵。
整座擂台上的風停了。
那些翻湧的妖氣停了。
連霧玄身後那道正在凝聚的紫黑雷柱,都頓了一瞬。
然後------
」我操!我操!我操!」
蕭烈直接從石台邊緣蹦起來,雙腳離地三尺高。他的眼睛瞪得比牛蛋還大,嗓子劈得跟被車輪碾過的老母雞似的:」第四重!!他媽的第四重啊!!三百歲練成金身第四重?!」
蕭雪攥著劍柄的手。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連第四重都......連成的,他才300歲呀......」
蕭重樓激動的把手裡的茶杯已經碎成粉了,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他盯著擂台上那道裹著金色暴雨的身影,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聲音壓得極低:」這小子......到底還瞞了多少東西......他真的是我能生出來的兒子嗎?」
人族陣營後方,那二十幾個老怪物同時站了起來。
白髮老者拄著桃木拐杖的手在抖,拐杖尖在地面上磕了三下:」九重金身第四重......不動明王甲......蕭家這門功法,能練成完整版的第四重,還是一億多年前的是吧......」
老道灌了半葫蘆酒,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噗」地噴了出來,酒水灑了一鬍子:」三百歲練成第四重?!蕭家那老鬼一億多年前當花了幾十萬年才練成的!而他才三百歲,他不會被蕭家那老鬼奪舍了吧?」
黑袍老嫗縮在陰影里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一點。她乾枯的手指摩挲著那枚墨色骨戒:」此子......天賦已經遠超任何一個時代的人......」
妖族那邊。
妖狼的尾巴從炸毛變成了僵硬:」四......第四重......三百歲......金身第四重......他媽的這是偷了蕭家老祖的棺材板吧......」
紅紗狐妖手裡的羽扇」啪嗒」掉在石台上,滾了兩圈。她那雙狐狸眼瞪得圓溜溜的,嘴角那抹笑已經徹底僵住了:」三百歲,雷拳三重圓滿,天罡步法三重圓滿,金身第四重......這已經不是妖孽了,這是老天爺的親兒子吧......」
白骨王座上,燭九陰的爪子停住了。
停得很穩。像被凍住的鐵鉗。
豎瞳里暗紅色的火焰,跳了一下。
但他身後那些妖帥們,都感覺到了那股驟然沉下去的氣息。
燭九陰沉默了三息。然後開口了。
聲音依然低沉,但那股沉底下,壓著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第四重......我倒是小看你了。」
」三百歲,三門武技,兩門三重一門四重。」
」我的任務比想像的艱難啊。」
擂台上。
蘇臨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
每一片鱗甲上流轉的銀色紋路,像無數條細小的星河,在他周身緩緩旋轉。
金色暴雨還在下,淋在他的甲冑上,濺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霧玄站在那裡。
他那雙濛霧的眼睛,終於不再濛霧了。
瞳孔深處的灰色正在褪去,露出來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
有凝重。
還有一絲。
藏得極深的。
忌憚。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蛇信子擦過鐵板:」好,好,好,那就看你這第四重能不能擋住我的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