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掃了一眼面板，確認天機變處於激活狀態。暗金色的符文還在他意識海里緩緩流轉，像一條被馴服的河流。
他邁開步子，朝聖地出口處。所有人都自覺的讓出了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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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無影蹲在陰影里。
他手裡的通訊玉筒已經收進懷裡了，但最後那道訊息早在蘇臨剛睜開眼的就已經傳出去了。
「確認：蘇臨在萬古崖感悟聖地。獲得天機變。預計兩刻鐘後從出口離開。」
那道訊息穿過層層空間壁壘，落進了幽冥天宮情報樞紐的核心節點上。
而此刻——鬼無影幽綠色的眼珠正穿過霧氣，牢牢鎖著那道正朝出口方向走去的深灰色身影。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蛇信子擦過鐵板：」嘿嘿嘿……蘇臨啊蘇臨……你可別怪我呀。」
蘇臨走出三十步。
然後他停了。
不是因為鬼無影。
是因為紫嫣。
紫嫣站在他前方五丈處，她雙手抱胸，紫色長裙在暗金色的霧靄里輕輕翻卷。眉梢那顆硃砂痣紅得像剛從血里撈出來。
她盯著蘇臨那張新臉看了三息，然後嘴角緩緩裂開一個弧度——
」蘇臨。」
」不得不說，你膽子真他媽的大。」
她聲音拔得老高，周圍的散修全部聽到了，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花胖子嘴裡的炒豆子」嘩啦」撒了一地。
」蘇？！蘇臨？！」
老竹手裡的木棍」咔嚓」一捏兩斷。
」他是——那個殺神？！」
人群像被扔進了一條活魚的水缸，嘩啦一下全炸了。
蘇臨站在原地。
他沒動。
他看著紫嫣，聲音還是變過之後那股沙啞粗糲的腔調——
」你難道又皮癢了？」
紫嫣沒生氣。
她笑得更大聲了，甚至往前邁了兩步，紫色長裙的裙擺掃過蘇臨靴尖前三寸的位置。
」皮癢？哈哈哈！」
」蘇臨啊蘇臨，你以為老娘就一枚海神庇護？」
她右手一翻，掌心裡憑空多出五枚巴掌大的白色貝殼。
每一枚都跟三天前那個一模一樣。
殼面上的銀色紋路在暗金色霧氣里熠熠發光，像五顆剛從海底撈出來的珍珠。
」看清楚嘍！」紫嫣把五枚貝殼在掌心裡一字排開，像賭徒亮底牌，」海神庇護！回去之後我師父見我，她老人家二話沒說又給了我五枚。」
她一根一根掰著手指頭數：」五枚，每一枚能扛380級以下攻擊，你說你打不打得動？」
蘇臨看著她。
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你師父對你真好。」
紫嫣的笑僵了一瞬。
」你他媽——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師父應該知道你腦子不太好，到處惹事，怕你死了，所以才給你這麼多道具防身。」
紫嫣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盯著蘇臨那張變過的臉，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憋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你——」
她剛開口，身後就響起另一個聲音。
」阿彌陀佛——」
空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旁邊，白僧袍乾乾淨淨，手裡捻著一串新佛珠。他盯著蘇臨看了又看，然後扭頭對紫嫣說：」紫嫣施主，您別跟他拌嘴了，您拌不過他的，這人連神都能氣死。」
紫嫣猛地轉頭：」你他媽哪邊的？！」
」貧僧站中間的，兩邊都不得罪。」空見轉回去看著蘇臨，笑得溫溫和和的。
」蘇臨施主，您這神通……是真帥呀。」
蘇臨沒管這兩位。
他突然看到鬼無影在那邊似有似無的壞笑。
「鬼無影。」
他的聲音沙啞粗糲，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鐵板里：「你在那笑什麼呢？」
鬼無影的身影猛地一僵。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面具後面劇烈收縮了一下。
「我……我笑？」鬼無影的聲音劈了。
「我沒笑啊！我他媽就是……就是牙疼！」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縮了半步，腳跟蹭在石板上，發出「嚓」的一聲脆響。
蘇臨沒動。
就那麼看著他。
「牙疼？」
「對！牙疼！」鬼無影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感悟聖地這破地方濕氣太重！老子牙齦發炎了！笑一下犯法！」
紫嫣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嘴角那抹笑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鬼無影，你他媽牙疼的時候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空見捻著佛珠，聲音溫溫和和的：「阿彌陀佛……貧僧也覺得，鬼無影施主剛才那笑容，確實不太像牙疼……」
鬼無影猛地轉過頭，瞪著空見：「和尚！你他媽少在那兒陰陽怪氣！」
空見雙手合十，笑眯眯的：「貧僧只是陳述事實。」
鬼無影的牙咬緊了。
他轉回去，盯著蘇臨，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蘇臨依然沒動。
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鬼無影——」
「你把我的消息傳出去了是吧？」
鬼無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他的聲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我什麼時候通訊了？！我一直蹲在這兒！什麼都沒幹！」
蘇臨看著他。
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冰冷的殺意。
「就在我睜開眼的那一秒。」
「你手裡的通訊玉筒，亮了一下。」
鬼無影的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
因為他確實——在蘇臨睜開眼的那一秒，按下了通訊玉筒的發送鍵。
那一刻他以為蘇臨剛睜開眼，不可能這麼快注意他。
但他錯了。
蘇臨注意到了。
鬼無影的嘴唇在瘋狂哆嗦，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你……你他媽……」
他猛地一咬牙，臉上的慌張瞬間燒成了破罐子破摔的瘋勁兒！
「對！老子通訊了！！」
「其實老子兩天前就把你在感悟聖地的消息傳出去了！！」
「現在外面——八大天宮的大軍已經圍過來了！！」
「估計至少幾十萬人了吧！！」
「你他媽死定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快，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整片聖地都在發抖！
周圍那些散修全傻了。
花胖子手裡的炒豆子「嘩啦」撒了一地：「我操！！！別搞我呀，我只是想來聖地湊湊熱鬧，不想死呀」
老竹手裡的木棍「咔嚓」一聲捏斷了：「完了完了完了……大佬大戰，凡人遭殃啊。」
人群像炸了鍋的螞蟻，四處散開。
但蘇臨沒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鬼無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我死不死不知道——」
「但你——」
他頓了頓，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活不了了。」
話音剛落——
他動了！
那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鬼無影面前！
右拳攥緊，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拳頭上炸開，像一輪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太陽！
那一拳——
沒有招式。
沒有技巧。
就是純粹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一拳！
鬼無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幽冥天宮的核心弟子首席，300級的頂尖天驕！
他的反應速度極快——
幾乎在蘇臨出拳的同時，他雙手猛地結印！
「幽冥之力——暗影不滅！！」
漆黑的能量從他體內炸開，在他身前凝成一層厚重的黑色光罩！光罩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瘋狂跳動！
緊接著——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猛地拍在胸口！
「幽冥·鬼王盾！！」
那枚令牌炸開，化作一套漆黑的鎧甲，覆蓋在他全身！鎧甲表面刻滿了猙獰的鬼臉，每一張鬼臉都在無聲地咆哮！
緊接著——
他又甩出三枚暗綠色的符籙！
符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三道墨綠色的光幕，擋在他身前！
「幽冥·三重結界！！」
三道防禦！
幽冥天宮最強的三大防禦技能！
全砸上了！
鬼無影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老子這三層防禦，就算是330級的強者都打不穿！你他媽一個月前還是290級的人——」
他的話沒說完。
蘇臨的拳頭已經到了。
那一拳砸在第一道墨綠色光幕上——
「咔嚓！」
光幕碎得像一面被錘子砸爛的玻璃！
碎片四濺！
鬼無影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二拳——
砸在第二道光幕上——
「轟！！」
光幕炸開，化作漫天墨綠色的光屑！
鬼無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第三拳——
砸在第三道光幕上——
「砰！！！」
光幕碎得像紙糊的一樣！
鬼無影的臉色白了。
但他還有最後一道防禦——
那套漆黑的鬼王鎧！
他咬著牙，聲音在發抖：「你他媽打不穿的！！這套鎧甲能扛住330級的全力一擊！！」
蘇臨沒有說話。
他的拳頭裹著暗金色的光芒，砸在了那套漆黑的鎧甲上——
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後——
「轟——！！！」
暗金色的光芒炸開！
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在鬼無影胸口炸開！
那套漆黑的鎧甲——
從胸口開始，裂開了一道裂紋。
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碎裂的聲音。
鬼無影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裂紋，嘴張著，合不上：「不……不可能……」
話音剛落——
「砰！！！」
那套鎧甲，炸了！
碎成漫天漆黑的碎片！
鬼無影整個人被那股衝擊波震得往後飛了出去，砸在十丈外的一塊墓碑上！
「轟！！」
墓碑炸開！
碎石飛濺！
鬼無影從碎石堆里滾出來，嘴裡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半張鬼臉面具。
他趴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手肘剛撐起來，又軟了下去。
他抬起頭，盯著蘇臨，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恐懼。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
「你……你他媽……」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
蘇臨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得不快。
靴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像踩在鬼無影的心臟上。
他停在鬼無影面前，低頭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我說你今天死，你就必死」
鬼無影趴在地上。
血從鬼臉面具的縫隙里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在青黑色的石板上。
他盯著蘇臨那雙平靜到讓人發毛的眼睛，嘴唇在瘋狂哆嗦——
「你……你不能殺我！」
「我是幽冥天宮核心弟子！！」
「我師父是幽冥天宮大長老！神王境！」
「你殺了我——幽冥天宮不會放過你的！！」
蘇臨低頭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我連七百多個天驕都殺了——」
「還在乎多你一個？」
鬼無影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蘇臨抬起右腳——
靴底凝聚著暗金色的光芒，像一座從天上砸下來的山！
鬼無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不——！！！」
「救我！！誰來救救我！！！」
他的聲音劈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尖得整片聖地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
「住手！！！」
一道怒吼從遠處炸開！
像平地一聲驚雷！
緊接著——
十幾道身影從聖地各個方向同時掠出！
速度快得像十幾道閃電！
領頭的是一個穿金色長袍的年輕人，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氣。
神霄天宮·核心弟子——金烈陽，339級。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
有穿銀色戰甲的蒼穹天宮劍修。
有穿紫色長裙的紫薇天宮女修。
有穿灰色僧袍的無量天宮和尚。
有穿青色長袍的太初天宮劍客。
有穿銀色長袍的星辰天宮星術師。
有穿黑色勁裝的幽冥天宮刺客。
有穿灰色長袍的天機天宮陣法師。
八大天宮的人，都有！
而且——
全都是330級以上的！
金烈陽落在蘇臨面前三丈處，雙腳落地時，地面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他盯著蘇臨，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意：
「放開他。」
三個字。
冷得像冰錐子扎進人耳朵里。
蘇臨看著他。
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十幾個人。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什麼，你說弄死他，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