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加的面門被大掌整個覆蓋。
頭骨發出的脆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莫加的眼珠凸出眼眶，喉管里擠出半聲嗚咽，雙手胡亂抓撓洛恩的手臂。
洛恩的手臂覆蓋著重鎧般的肌肉，紋絲不動。
「去地獄裡懺悔吧。」
洛恩平淡吐出這句話，掌力向內收攏。
砰的一聲悶響。
莫加龐大的身軀癱軟下去，倒在泥水裡再無聲息。
旁邊的達克爾面色灰敗，雙膝重重磕在石板上。
「饒……饒命！洛恩大人，是黑袍人指使我們的！」
達克爾一邊磕頭一邊哀嚎，渾身抖成了篩子。
洛恩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右腳向前重踏。
強手裂顱的引力驟然爆發，達克爾與另外幾名殘黨被強行扯到半空。
幾人的身軀在空中劇烈對撞，骨骼折斷的聲音連成一片。
洛恩甚至沒有再看他們一眼，邁步踏過滿地殘骸。
「傳次郎，古伊娜，看守通道兩側。」
「雷恩，帶人清掃其餘雜兵，一個不留。」
「遵命！」
雷恩握緊火銃，帶著武士團展開肅清。
洛恩獨自推開水牢的暗門，走入最底層的死寂之中。
潮濕的海水浸沒到小腿，腐爛的氣味撲鼻而來。
渾濁的水潭中心，八根粗壯的海樓石鐵鏈穿透了一具蒼老的身軀。
老人披散著白髮，胸口布滿鞭痕與烙印，正是前海軍英雄蒙奇·D·卡普。
聽到腳步聲，卡普吃力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難看的弧度。
「臭小子……你真跑來推進城了啊。」
「老頭子還沒死呢，用不著你來收屍。」
卡普咳出兩口血沫，語氣卻依然帶著往日的渾不吝。
洛恩走到近前，雙手扣住穿過卡普肩胛骨的海樓石鎖鏈。
渾身氣血涌動，屈人之威的巨力轟然爆發。
咔嚓！
堅不可摧的海樓石鐵鏈被生生扯斷。
洛恩穩穩托住卡普傾倒的身軀，將他背在背上。
「瑪莎還在東海等您回去喝酒。」
「我答應過她，要把您完好無損地帶回去。」
洛恩的話很輕，卡普的身軀卻明顯顫動了一下。
老海兵合上雙眼，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戰國那傢伙……現在肯定急得快瘋了吧。」
「那就去見他。」
洛恩背著卡普轉身，大步走出漆黑的水牢。
通道外的戰鬥已經結束。
和之國武士列隊整齊，地面上躺滿了洛克斯殘黨的屍體。
古伊娜快步上前，將一件嶄新的黑色披風披在卡普身上。
「走，離開這裡。」
洛恩下達指令，大軍沿著破損的甬道迅速撤退。
推進城外海，波濤洶湧。
數十艘海軍本部戰列艦組成嚴密的包圍圈，炮口死死封鎖海面。
然而，當洛恩背著卡普踏上冥王·無畏號甲板時，整片海面陷入沉寂。
軍艦上的海兵們看清了卡普的面容，握著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是海軍的英雄，是無數海兵心中的信仰。
「開炮……快開炮啊！」
CP0的指揮官在旗艦上厲聲尖叫。
沒有一門火炮發出轟鳴。
海軍校官們垂下佩刀，面色掙扎，誰也不肯扣動扳機。
「借過。」
洛恩站在船頭，神龍形態的氣魄微微擴散。
冥王·無畏號撕裂海浪，在數十艘軍艦的注視下從容駛離推進城海域。
沒有一艘軍艦上前阻攔。
三日後，新世界某處隱秘的荒島港灣。
微鹹的海風吹拂著岸邊的椰子樹。
一艘沒有任何海軍標識的灰色帆船靠在岸邊。
前海軍元帥佛之戰國坐在一塊礁石上，手裡緊緊捏著一包仙貝，頭髮比以往更白了幾分。
聽到腳步聲，戰國猛然抬頭。
洛恩邁步從林中走出，身後跟著已經恢復精神、大口嚼著肉塊的卡普。
戰國站起身，手裡的仙貝袋子被捏得變形。
「卡普！你這個混帳東西，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
戰國指著卡普的鼻子大罵，眼中布滿血絲。
卡普扣了扣鼻孔，把一塊骨頭吐在地上。
「戰國，老夫現在是被世界政府通緝的死囚，罵我也沒用。」
「五老星那幫老不死要殺我滅口，全靠這小子把我撈出來。」
戰國胸口劇烈起伏，轉頭看向身形挺拔的洛恩。
「洛恩，你劫獄救人，建立無畏皇朝，已經徹底走上海軍的對立面了。」
戰國的語氣沉重，目光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五老星之所以打壓卡普，就是為了斬斷海軍與洛恩之間的聯繫。
天龍人不允許任何不可控的勢力存在，更害怕海軍內部產生分裂。
卡普對平民的庇護和對天龍人的不敬，早已成了世界政府的眼中釘。
洛恩迎著戰國的目光，神色坦然。
「戰國元帥，海軍的對立面究竟是誰？」
「是守護一方百姓的我，還是坐在紅土大陸上吃人的天龍人？」
戰國身子微震，嘴角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反駁。
洛恩繼續向前邁出半步，聲音清晰有力。
「奧哈拉的屠魔令，泰坦島的人體實驗，神之谷的殺戮遊戲。」
「海軍披著正義的大氅，到頭來不過是天龍人圈養的看門護衛。」
「這樣的正義，你守護了幾十年，真的問心無愧嗎？」
戰國的額頭滲出汗水，雙手垂在身側。
他經歷過太多黑暗，很多罪惡他親眼所見，卻不得不為了所謂的大局妥協。
「海軍維持著四海的秩序，如果海軍崩潰，大海將陷入無盡的混亂。」
戰國沉聲說道，試圖守住自己內心的底線。
「我沒有讓海軍崩潰的意思。」
洛恩打斷了他的話，眼神澄澈。
「我要摧毀的，只有世界政府和瑪麗喬亞的天龍人。」
「大海上需要維持治安的警察，但不需要給豬玀當奴僕的走狗。」
戰國瞳孔緊縮，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洛恩指向身旁的卡普，又指向波濤壯闊的大海。
「赤犬信奉絕對正義，甘願當五老星手裡的刀。」
「但海軍之中，還有青雉，有藤虎，有數以十萬計真正想要保護平民的海兵。」
「戰國元帥，你已經卸任，但你的威望還在。」
「我建立無畏皇朝，掌握古代兵器冥王，和之國與佐烏皆是我的盟友。」
「革命軍的龍也在暗中積蓄力量。」
洛恩的聲音平穩，沒有誇張的修飾，卻字字砸在戰國的心頭。
「這場戰爭不可避免，舊的世界必須被洗牌。」
「我今天來見你，不是為了向海軍宣戰，而是給你、給卡普老頭，給所有有良知的人一條新路。」
戰國沉默了良久，海浪拍擊岩石的聲音格外清晰。
「你想要海軍怎麼做？」
戰國終於開口，聲音透著疲憊。
「不需要你們現在反叛。」
洛恩從懷中取出一枚經過特殊加密的通訊電話蟲，遞到戰國面前。
「聯絡青雉和藤虎，約束良知派的兵力，不要充當五老星的炮灰。」
「等到我攻破瑪麗喬亞的那一天，海軍只需要站在平民身前，接管秩序。」
「至于天龍人那張腐爛的神座，由我親手砸碎。」
戰國看著洛恩伸出的手，目光在電話蟲上停留了很久。
洛恩的動機很簡單，也很純粹。
不稱王，不掠奪，真理只在拳頭覆蓋的範圍之內，只為保護自己人在乎的一切。
這樣的人，比貪婪的海賊真實百倍，比虛偽的世界政府可靠千倍。
卡普走上前，大手重重拍在戰國的肩膀上。
「戰國，陪老夫喝了半輩子茶，臨死前，難道不想看一場真正的正義降臨嗎？」
戰國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海兵戰死的身影，閃過奧哈拉沖天的火光。
數十年堅持的信仰在這一刻碎裂，又重新凝固。
戰國伸出手，將那枚電話蟲握在掌心。
「薩卡斯基已經徹底瘋魔了，我和卡普會聯絡庫贊與一笑。」
「但洛恩，你要記住，如果你敢肆意屠戮無辜平民，老夫拼了這條命也會將你擊斃。」
洛恩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反手與戰國握在一起。
「一言為定。」
海風吹散了雲層，陽光照射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卡普咧嘴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港灣。
拉攏海軍舊部的工作邁出了第一步。
洛恩轉身，目光投向紅土大陸的方向。
五老星的天誅抹殺令已經失效，接下來，攻守易型了。
冥王·無畏號的汽笛拉響，雄渾的轟鳴聲撕碎了長空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