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四郎的嘆息聲在空氣里還沒散去，古伊娜就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那柄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的竹劍，落在了草地上。
索隆愣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泥土裡。
他看著古伊娜微微聳動的肩膀，以及那雙泛紅的眼睛，大聲嚷嚷起來。
「古伊娜，你贏了怎麼還要哭啊？我輸了這麼多次都沒哭呢！」
「第2001次，你又贏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
索隆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和焦躁，他用衣袖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往前走了兩步。
古伊娜沒有理會索隆。
她盯著地上的竹劍，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不斷滑落，砸在綠色的草葉上。
「索隆，你這個笨蛋，你什麼都不懂……」
古伊娜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哭腔。
她猛地抬起頭，掠過索隆，將目光投向站在走廊下的耕四郎。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迷茫、絕望和不甘。
「父親！你以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古伊娜大聲質問，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耕四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密漣漪。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與無奈。
道場裡的其他學徒們也紛紛停止訓練，把目光投向這對父女。
院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大師姐怎麼哭了？」一個年紀尚小的學徒低聲問道。
「不知道啊，館主以前對大師姐說了什麼嗎？」另一個學徒也疑惑地搖了搖頭。
索隆看著古伊娜，又看了看面色沉重的耕四郎，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一把扯下嘴裡咬著的竹劍，指著耕四郎大喊道：「館主！你到底對古伊娜說了什麼？她明明是道場裡最厲害的人，她為什麼會哭成這樣？」
耕四郎看著女兒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放下茶杯，走到走廊邊緣，看著古伊娜。
「古伊娜，這就是現實，也是你必須要面對的未來。」
耕四郎的聲音溫和，可落在古伊娜耳中，卻像冰針一樣刺骨。
「女孩子的身體在發育之後，力量和體能的增長會遇到難以跨越的瓶頸。」
「這是人類生理結構註定的局限。」
耕四郎看著古伊娜那纖細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疼惜，但語氣依然決絕。
「隨著索隆他們長大，他們的骨骼會變得更加粗壯，肌肉會變得更加強韌，爆發力和耐力也會以你無法想像的速度增長。」
「而你，即使每天付出比他們多幾倍的努力，身體的極限也擺在那裡。」
「你現在能贏索隆，是因為你接觸劍術更早，你的技巧比他熟練百倍。」
「但等到十年後，當他的身體發育完全，他所擁有的野獸般的力量，會壓過你的技巧。」
「到時候，你的劍術再精湛，也未必擋得住他純粹的蠻力劈砍。」
「女劍士無法成為世界第一大劍豪。」
耕四郎的話無情地砸在古伊娜幼小的心靈上。
古伊娜整個人如墜冰窟，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因為長期握劍而略顯粗糙的手，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難道我每天清晨的揮劍，深夜的冥想，還有身上受過的那些傷，在性別面前，都只是毫無意義的掙扎嗎？」
古伊娜絕望地呢喃，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一片死灰。
「哼，真是一堆狗屁不通的垃圾理論。」
一聲冷哼突然響起，撕裂了道場裡沉悶壓抑的氣氛。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後院的入口。
只見洛恩雙手插在口袋裡，邁著大步走了出來。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古伊娜面前。
古伊娜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海軍少將。
洛恩俯視著她，眼神中沒有半點同情，反而充滿了冷酷。
「哭什麼？眼淚能幫你砍斷敵人的脖子嗎？」
洛恩冷冷開口，聲音如同金石交擊。
「在這片大海上，弱小才是唯一的原罪！」
「而你，卻因為一句狗屁性別限制就在這裡掉眼淚，簡直蠢得讓我想笑！」
「性別差異當然存在，但那不是你低頭認輸的理由！」
古伊娜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洛恩，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哭泣。
耕四郎眉頭微皺，看著洛恩，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滿：「洛恩少將，這是我們一心道場內部的事情。而且，男女生理上的差異是客觀存在的鐵律，我並沒有說謊。」
「客觀存在？」
洛恩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刀鋒般直刺耕四郎，逼得這位館主下意識沉默下來。
「耕四郎館長，你所謂的客觀存在，不過是你自己給自己設下的思維牢籠！」
洛恩指著耕四郎，毫不留情地斥責道：「你以為劍士的強弱，僅僅取決於肌肉的粗細和骨骼的重量嗎？」
「如果是這樣，那大海上最強的應該是那些體型巨大的海王類，或者是巨人族，而不是人類！」
洛恩伸出右手，五指猛地握緊，掌骨間傳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空氣被他的力量擠壓，發出一聲沉悶爆鳴，捲起一陣微弱氣流。
「在這片大海上，真正決定強者地位的，是霸氣，是體術，是那股敢於撕裂一切的意志！」
洛恩的聲音高亢而霸道，充滿了自信。
「只要你的武裝色霸氣足夠強，你的肉體就會比鋼鐵還要堅硬。哪怕是一柄普通木劍，在霸氣纏繞下，也能斬鐵裂石！」
「只要你的見聞色霸氣足夠敏銳，敵人的每一次攻擊在你眼裡都會變得遲緩，甚至能提前看見未來的軌跡。蠻力再大，打不中又有什麼用？」
「只要你的意志足夠堅定，覺醒了百萬人中才有一個的霸王色霸氣，你甚至可以用氣勢震暈成千上萬的敵人！」
「你所謂的身體限制，在絕對的霸氣和意志面前，不過是弱者給自己找的藉口！」
洛恩的話在眾人耳邊轟然迴蕩。
索隆聽得雙眼放光，身體因為興奮而劇烈顫抖起來：「霸氣……比鋼鐵還硬……預知未來……震暈成千上萬的人？」
「大海上，竟然有這種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