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素婉看著夏雲沉靜的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以確保自己的警告能夠深入人心。
然而，她剛要再次開口，一個清冷的聲音就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
「母親。」
夏雲和靈素婉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靈月正從那邊不緊不慢地走來。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衝擊力極強的女僕裝，此刻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袍，長發用那根熟悉的木簪鬆鬆地挽起。
除了唇色比平時紅潤一些，她又恢復了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仿佛之前書房裡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她走到兩人面前，先是對著靈素婉微微頷首，然後目光轉向夏雲，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帶夏雲先離開了。」
靈素婉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她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在女兒和夏雲之間來回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放手般的默許。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先行離去。
走廊里只剩下夏雲和靈月兩個人。
夏雲看著她這一身素淨的裝扮，再回想起不久前那副令人血脈僨張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調侃道，「怎麼不繼續穿著那身女僕裝了？我覺得挺好看的。」
靈月聞言，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那雙清亮的丹鳳眼平靜地看著他。
她反問道，「你想讓我穿著那身，出去給別人看？」
夏雲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靈月那副模樣被其他人看到的場景，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占有欲湧上心頭。
他啞然了片刻，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想。」
聽到這個答案，靈月那張清冷的臉上，終於綻開一抹細微，卻真實存在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人心神蕩漾。
她顯得很滿意。
然後，她伸出手，自然地拉住了夏雲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他朝門外走去。
「那便走吧。」
與此同時，靈家大宅門外。
一叢修剪得宜的冬青樹後面，兩個小腦袋正鬼鬼祟祟地探著。
或者說，是一個腦袋硬拽著另一個腦袋。
「秋秋……我求你了，我們快回去吧。」
蘇洛塵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蹲在地上，纖細的手腕被李秋緊緊攥著，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我想回家」的絕望氣息。
她本來只是被李秋用「陪我去買最新的遊戲手辦」這種理由騙出來的，誰知道車子一拐，就停在了這個她不想靠近的地方。
「不行！」
李秋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堅決絲毫不減。
她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休閒服，亞麻棕的丸子頭都有些散亂了，但那雙杏眼卻亮得驚人，死死地盯著靈家那扇雕花鐵門。
蘇洛塵都快急哭了，她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卻徒勞無功。
「上次就是這傢伙，打擾了我的好事！」
李秋憤憤不平地說道，臉頰氣得有些鼓鼓的，「這次我要報復回來，至少也要看看他們怎麼約會的。」
「可是……」
蘇洛塵的聲音更小了，帶著濃濃的無力感，「我們這樣……就是不對的。」
偷窺，跟蹤。
這些詞彙，對於從小就循規蹈矩，甚至有些自卑的蘇洛塵來說，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她無法理解李秋那種旺盛的好奇心和行動力，只覺得腳下的土地都變得滾燙，讓她坐立不安。
而且她已經跟著李秋兩次去跟蹤了，無一例外都被抓了個現行，這次是第三次了。
「可是……」
蘇洛塵的擔憂都快從那雙水潤的眼睛裡溢出來了，「萬一，又被發現了怎麼辦啊？」
她說的「又」，指的是上次在學校里被靈月當場抓包的窘迫經歷。
「安啦安啦！」
李秋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後挺起自己並不算豐滿的胸脯，拍得砰砰響，「這次絕對是萬無一失！我勘察過地形了，這裡是絕對的視野死角！」
她嘴上說得信誓旦旦，身體卻很誠實。話音剛落，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警惕地回頭掃了一眼，確認身後沒有突然出現的「捕食者」。
蘇洛塵還想再勸說幾句，李秋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巴。
「唔唔——」
「別出聲！」
李秋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興奮地盯著前方，「他們出來了！」
蘇洛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靈家的大門緩緩打開，夏雲和靈月並肩走了出來。
一個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褲和T恤，身形挺拔，一個換上了一身素青色長袍，氣質清冷，兩人走在一起，確實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
李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有些吃味地小聲嘀咕，
「哼，兩個人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樣的。」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正牽著夏雲手腕往前走的靈月，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那雙清冷的丹鳳眼朝著冬青樹叢的方向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嘴角隨即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
夏雲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道，「怎麼了？」
「無事。」
靈月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她非但沒有將那兩個藏頭露尾的小傢伙找出來，反而鬆開了夏雲的手腕，然後，當著那片樹叢的面，十指相扣，緊緊地握住了夏雲的手。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若無其事地牽著夏雲，繼續往前走著，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