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商銀行周六日照常營業,只是不能辦理對公業務,並且縮短營業時間。為了保證雙休,櫃員實行輪班制。孫杰的上班模式是「二一三一」,即上兩天班,休息一天,再上三天班,又休息一天,如此往復。
與聞達碰過頭後,他連續上了三天班,終於得到了一天時間休息。這天是周四,他比平常多睡了一個鐘頭,在家裡吃過早餐、喝完咖啡之後,便駕著山葉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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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點左右,山葉停在了賽洋科技廣場門口。這是柳邕市最大的一個數字電子產品市場。孫杰提著摩托車頭盔,穿過擁擠的人流,經過一間間售賣電腦、手機和攝影器材的門面,最後走進了一家不怎麼起眼、掛滿了各種手機配件的店鋪。
店主名叫劉長順,這裡的人都叫他阿順。阿順今年只有四十五歲,但看樣子說五十也有人信。他戴著副老花鏡,身材又高又瘦,頭上是「地中海」,因此不得不把頭髮往中間梳,蓋住頭頂禿了的部分。孫杰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給客人的手機貼膜。
「來了。」阿順抬頭看了一眼,馬上又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順叔,您忙著呢。」孫杰打了聲招呼。
「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好。」
孫杰站在一旁,看著阿順小心翼翼地把貼膜覆蓋在手機屏幕上,擠走氣泡,用絨布擦拭過膜上殘留的指紋,隨後把手機遞還給機主。機主檢查過一遍貼膜的手藝,確定毫無瑕疵,便掃了牆上的二維碼,付完款離開。
「順叔,您這貼膜的手藝也是祖傳的吧?」孫杰笑嘻嘻地說道。
「去,你少拿我打趣。」阿順說完,走出店外環顧了一遍周圍的環境,隨後向孫杰使了個眼色,樣子神神秘秘的。
孫杰馬上會意,跟著阿順來到了店裡的一個角落。只見他一彎腰,從最底層的櫃檯里找出來個黑色的袋子。
「給,收好了啊。」
孫杰接過袋子,摸出裡面裝的是個盒子。他沒有取出來看,而是直接藏到了摩托車頭盔里。
「順叔,這東西多少錢?」
「你不用知道多少錢,只要把事情辦妥就成。」
「那不行,上次的錢就是您掏的,這次的錢該我來了。」
「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阿順說完,岔開話題,「哎,上次那東西好用嗎?」
孫杰點點頭:「還行,聽得很清楚。」
「不會被發現吧?」
「應該不會,那東西給做成了插線板,他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
「那這東西安裝時也要小心,」阿順說著,摸了摸摩托車頭盔,「不能裝在車裡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如果被發現的話,那傢伙絕對會提高警惕,到時候你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我知道了順叔,您就放心好了。」孫杰自信地表示。
這時正好有人進店選購貼膜,阿順再次給他使了個眼色,說:「那你去吧,小心點啊。」
孫杰往貨架上一看:「不急,我挑幾個手機殼送給同事。」
「行,那你挑著吧。」阿順說完,走去招呼客人。
孫杰壓根沒怎麼挑,胡亂地從貨架上取下五個手機殼,看了眼標價後說:「順叔,您這一個殼30塊,我拿了五個,給您轉個一百五啊。」
阿順一聽,趕緊把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我這殼進貨價就幾塊錢,你想拿多少拿多少,別跟我這兒瞎搗亂,趕緊走趕緊走。」說完就把他「攆」出了店外。
「那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
道過別後,孫杰沒走幾步,趁阿順不注意,又迂迴到店門口,快速掃了碼離開。路上,他在付款金額那裡先是輸了個150,後來一想,又多加了個0。
回到山葉旁邊,他把黑色袋子小心地放入收納箱,剛要把頭盔戴上,兜里的手機就響了。他好像預感到了這通電話早晚要來,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準備,隨後把來電一接,阿順的聲音劈頭蓋臉而來:「你搞什麼鬼,誰叫你往我這兒打錢的!」
「順叔,您就收下吧。那兩個東西挺貴的,您幫拿貨就行,錢還是由我來出。」
「你這可就見外了啊,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哎,您說的對,是我說錯話了。」
「阿傑,你下次再這樣,以後就不要叫我叔了。」
「我知道了,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沒有就好。你去忙吧,事情辦妥以後,別忘了給我回個消息。」
「好的順叔。」
通話結束以後,孫杰戴好頭盔,一路疾馳到了飛馳汽修。他停在路邊按了幾聲喇叭,不一會兒,阿馳就從店裡走了出來。
「給,馳哥,你收好了。」他把黑色的袋子遞了過去。
阿馳把袋子接過,隨即將手背到身後,若無其事地對他說:「阿傑,進去坐會唄,一起吃個午飯。」
「不了,我都計劃好了,一會要去杜老闆那裡吃碗螺螄粉。」
阿馳一聽,舔舔舌頭:「呀,春柳螺螄粉,我也好久沒吃了。」
「那要不咱一起去?」孫杰向他發出邀請。
「下次吧,」阿馳回頭掃了眼店內外,還有不少車子在等待維修保養,「今天車還挺多的,我一時半會也脫不開身。」
「馳哥,下午就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都是我應該做的。」
「對了,這東西最好是裝在車裡一個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孫杰提醒了一句。
阿馳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我裝的地方,絕對不會有人發現得了。」
告別阿馳,山葉又來到了春柳螺螄粉。正是午飯時間,收銀台前已經排了長隊,店裡也坐滿了客人正在哼哧哼哧地低頭嗦粉。孫杰默默地排在隊伍後頭,沒排幾分鐘,就被眼尖的杜廣平「抓個正著」。
「阿傑,阿傑!」他喊道,「你跟這兒排什麼隊,快上二樓等我去!」
這一喊,前後顧客都盯著孫杰看,知道了他是店家的相識。他也不好意思再排在隊伍里,被動地享受了一把「特權」,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的食客跟一樓相比少了許多,還有很多空座,顯然是因為端著碗粉,很多人都懶得去爬樓梯。孫杰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小心地放好頭盔,隨後掏出手機來看了會群消息。他有很多群,銀行群,健身群,摩托車群,快速瀏覽過一遍以後,沒有感興趣的消息,於是又去刷朋友圈。只刷了幾條就看到覃荔發了張照片,是她女兒琪琪舉著個冰淇淋,並且配了段文字:
「媽,到你啦!」她剛吃了口冰淇淋,就笑著遞給我吃,那一瞬間我的心都快化了。多希望她能永遠停留在9歲,稍微懂點事了,又天真無邪。而我能夠做的,就是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照片中,琪琪的上唇還沾著奶油,她笑著把冰淇淋遞向鏡頭,這個有愛的瞬間恰好被覃荔捕捉下來,充滿了濃濃的童趣和溫情。
「哎,這不琪琪嗎?」杜廣平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手中端著托盤,歪著腦袋在看。
「是琪琪,荔姐剛發了條朋友圈,她們母女倆今天出去玩了。」孫杰說著,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
「這丫頭真可愛啊!」他只瞅了一眼,便放下托盤,端出裡面的螺螄粉和酸梅湯,「給,不放蔥花,多放腐竹,加了鴨腳,少辣,這還有酸梅湯,正冰著呢。」
孫杰沖他一笑:「謝了平叔。」
「你先吃,我忙完了再上來找你。」說完,杜廣平就急急忙忙下樓去了。
春柳家的螺螄粉湯鮮味美,米粉爽滑,木耳夠脆,黃花菜和酸筍量不多,但也都是必不可少的點綴。最令孫杰掛念的是這裡的鴨腳,又嫩又香,入口即化,每次來都要連吃兩個。初到柳邕的時候,他還不怎麼習慣這股味道,同家鄉的鴨血粉絲湯比起來,螺螄粉顯得口味太重;可後來,跟著同事走街串巷多吃了幾次,他就不再覺得這股味道「臭」,反而覺得是種奇異的「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