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倒懸山的戰火終於徹底熄滅。
灰白色的虛無中，那些曾經密密麻麻覆蓋在山體表面的暗紫色符文紋路，此刻已經暗淡了大半。
碎裂的甲片、斷裂的長戟、以及幾面尚未完全熄滅的營帳殘片，正隨著空間亂流的餘波緩慢飄散，如同被風吹散的舊紙灰燼。
聯軍在清理戰場。
天庭的十餘名道神境精銳分成四組，沿著山腰各層平台逐級推進，將那些殘存的封印符文逐一解除、記錄、封存。
太初殿的修士們則分散在尖塔底層附近，動作迅速，將所有與傳送陣相關的符文殘片盡數收攏，連一枚巴掌大的暗紫色碎片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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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滄正站在尖塔前方那處碎裂的岩台上，深青色龍袍的下擺垂落膝側，在空間亂流的餘波中紋絲不動。
那雙墨綠色的豎瞳落在那片被金色神光徹底封死的空間裂隙位置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一瞬。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座被攻破的倒懸山。
「清虛神君。」
他的聲音不高，卻精準地穿透了戰場殘留的雜音與夜風，落入清虛道人的耳中。
「傳送陣已毀，主教已擒，這處前哨站已無再戰之力。」
「本座想知道，這座倒懸山上繳獲的卷宗與空間坐標，天庭打算如何處置？」
清虛道人站在山腰中段一處相對平整的平台上，暗金色的神袍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手中正捏著一卷剛從尖塔底層取出的暗紫色獸皮捲軸，捲軸表面的符文紋路還未完全暗淡，在他指腹下發出極輕的嗡鳴。
他沒有立刻回答敖滄的問題，而是先將那捲捲軸仔細封好，收入袖中，然後才抬起頭來。
目光平靜，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無數遍的沉穩與審慎。
「敖滄道友，」他開口，聲音同樣不高，卻讓周圍幾名正在低聲交談的天庭精銳同時安靜下來，「這座前哨站的所有戰利品，按聯軍協議，理應由三方共同清點、共同分配。」
他頓了頓，指尖在袖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但虛空神殿的空間坐標涉及跨界傳送的核心機密，若處置不當，恐怕會為九玄界帶來更大的隱患。」
「因此，本座提議，所有與空間坐標相關的卷宗，先行由天庭封存，待返回之後再由三方共同派員核查、抄錄、分配。」
裴玄站在尖塔底層入口處。
他沒有參與清點廢墟的工作，只是靠在門框邊緣，那面玄色小旗被他重新捲起，握在左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清虛道人手中的袖口上。
「空間坐標可以交給天庭封存，」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傳送陣的符文殘片，本座要帶走一份。」
「太初殿對空間錨定紋的研究已經停滯了太久，虛空神殿的布陣手法確實有獨到之處，值得參詳。」
「除此之外，這些此戰收穫的功德，也得分我太初殿三成！」
清虛道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稱量那番話的誠意與分量。
然後他微微頷首。
「可以。」
裴玄不再說話，收回目光，轉身朝尖塔底層深處走去。
敖滄也沒有再追問。
他站在碎裂的岩台邊緣，墨綠色的豎瞳最後掃了一眼那座坍塌了大半的密室方向，目光在那片空蕩蕩的玄鐵陳列架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然後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深青色龍袍的邊緣在夜風中微微翻卷，將他那句極輕的自語一併捲入了灰白色的虛無之中。
「……能在我等眼皮底下取走東西，倒是有趣。」
半個時辰後，聯軍開始分批撤離。
天庭的隊伍最先動身，清虛道人走在最前方，暗金色的神袍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光芒尾跡。
太初殿的修士緊隨其後，隊伍比來時整齊了幾分。
幾名道神境修士手中各捧著一隻被封存的儲物袋，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隔絕符文。
敖滄是最後一批離開的。
他站在倒懸山外圍那層已經完全碎裂的暗紫色光膜邊緣，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懸浮在灰白色虛無中的巨大山體。
然後他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深青色的流光，朝著時序廢墟出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
與此同時。
藍星，大夏御詭總局。
會議廳的冷白色燈光與全息屏幕的淡藍色光暈交織在一起，將長桌兩側各國代表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
崑崙站在主位前方，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幅正在緩慢旋轉的全球靈力波動圖上。
圖上那些代表著遠古靈脈裂縫的光點，比上次會議時又多了數十處。
它們如同被釘在地圖上的暗色圖釘，從最初的百餘枚蔓延至如今將近兩百枚，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各大洲的版圖之上。
而在這幅波動圖的邊緣，一條正在以穩定斜率向上攀升的曲線格外醒目。
那是全球靈氣濃度的實時監測數據，從昨夜到今晨，又漲了約莫百分之三。
「從上次林陰神降臨到現在，大夏境內新增了十一處靈脈裂縫。」
滄海的聲音從長桌側方傳來，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精準與冷靜。
他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數據正在不斷刷新。
「全球範圍內，這個數字是六十九處。」
「其中歐羅巴新增十一處，燈塔國新增十三處，東瀛新增四處，天竺新增八處，其餘分布在各處的零散節點加起來約二十二處。」
崑崙的目光從那條攀升的曲線上移開，落在地圖上那些密集的光點上。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沉默了片刻，任由那些數字在意識中逐一沉降。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在問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卻依然需要被確認的問題。
「靈氣濃度的漲幅呢？」
「比二十四小時前又漲了約莫百分之三。」
滄海調出另一組數據，聲音依然平穩。
「按照這個速度推算，半個月之內，全球靈氣濃度將達到光陰塔開啟前的十倍以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全息屏幕中那些窗口裡的面孔幾乎在同一時刻出現了變化。
有人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有人攥緊了搭在桌沿的手指，還有人的目光在數據與地圖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用那個動作來消化這段話的全部分量。
十倍。
這個數字放在半年之前，對於藍星修士而言還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假設。
而如今，它正在以每天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現實靠攏。
伊莉莎白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依然沉穩，但底子裡那層被壓到極致的波動清晰可辨。
「聖殿方面也監測到了同樣的趨勢。」
她微微偏過頭，像是在示意身旁的助手調出另一組數據。
「而且我們發現了一個新的現象，那些裂縫周圍的植被和動物都開始出現異變。」
「尤其是靠近裂縫生長的草藥，靈力含量比正常環境下的同類高出了數倍。」
「甚至已經有普通人無意間誤入裂縫區域後，在短時間內自行覺醒了靈根。」
崑崙的目光在地圖上的裂縫標註點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屏幕中伊莉莎白的方向。
「誤入裂縫後自行覺醒？」
「是。」
伊莉莎白的回答沒有猶豫。
「已有三例，全部集中在燈塔國西部荒漠邊緣的一處裂縫附近。」
「那三人原本都只是毫無修煉基礎的普通人，但在裂縫附近停留了約一個時辰後，全部出現了靈力感知的初步跡象。」
「並且經過體檢確認，他們的靈根並非被外力植入，而是自身血脈中被激活的。」
會議廳里的安靜持續了約莫兩息。
然後，首席大法師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審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靈氣復甦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是整個世界的法則正在被重新激活。」
「遠古時期那些被封印的靈脈節點，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接通。」
「藍星正在變回它曾經的樣子。」
崑崙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依然落在那幅正在緩慢旋轉的全球靈力波動圖上。
那些光點還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外擴散，像是某種被釋放了太久的東西，正在沿著早已乾涸的河道重新流淌。
但與此同時，另一條數據也在他的意識深處同步浮現。
藍星的整體實力，依然遠遠不夠。
那些裂縫背後封印的秘境雖然蘊藏著海量的資源與傳承，但以藍星目前的實力，連最外層的那道封印都無法觸碰。
哪怕靈氣濃度再翻十倍，沒有足夠的高端戰力，那些秘境也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寶山。
就在這時，會議廳正前方那面空白的牆壁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在亮起的瞬間讓整座會議廳的空氣都變得溫潤起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氣息，溫潤，沉厚，帶著一種跨越時空而來的古老餘韻。
崑崙率先轉身，單膝跪地，額頭低垂。
屏幕中的那些面孔在同一時刻做出了相似的姿態。
伊莉莎白微微欠身，白色風衣的邊緣在動作中輕輕擺動。
首席大法師隔屏肅立，放低了他那根跟隨了近百年的法杖。
安倍清明從榻榻米上深深伏下身去。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匯聚向那道正在凝聚的金色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