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頂的夜色一如往常般沉靜。
灰白色的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將神廟門前的青石台階鍍上一層薄薄的冷光。
山風穿過松林的間隙，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是這座沉睡的山脈在均勻呼吸。
林長生的虛影在神台上緩緩凝聚，金色光華如同退潮後的餘暉，從邊緣向中央收攏，最終徹底收斂於他的神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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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神台前站了片刻，而後閉上眼睛，將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向外鋪展開去。
蒼梧山方圓數百里內，一切如常。
山腳下的流民營地燈火點點，炊煙在晨霧中緩緩升騰。
趙二牛的氣息在東側山麓附近沉穩地蟄伏著，像是在巡邏。
王鐵柱的氣息更遠一些，在落霞鎮方向。
柳惜言的氣息則平緩而穩定，正在廟中打理香火。
一切都平安無事。
林長生收回感知，從神台上站起身，目光掃過正殿內那些被擦拭得光潔如新的供桌和香案。
燭火在銅盞中安靜地跳動，將他投在斑駁牆壁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暗影。
他走到廟門前，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夜風裹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迎面撲來，將他肩頭殘留的、屬於混沌世界的那種陰冷潮氣一掃而空。
他站在門廊下，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偏西，星子稀疏，雲層正在緩慢聚攏。
「該辦正事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走下台階，在廟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空地上站定。
靴底踩在微涼的岩石表面，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金色光芒在他掌中亮起，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光核。
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的厚重感。
冥界之門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門框邊緣的光芒從模糊變得清晰，如同一道被金色火焰勾勒出的拱形輪廓。
門內的黑暗深邃而粘稠，像是一片凝固的夜空被切開了缺口。
然後，那些在黑暗深處蟄伏的豎瞳開始亮起。
密密麻麻。
如同無數顆被同時點燃的星辰，從近處向遠處蔓延，無邊無際。
九品、八品、七品……
那些被封印在玄鐵囚籠中的詭異奴隸們，在感知到門外的金色光芒時，本能地向後退縮，將鐵籠的欄杆撞得叮噹作響。
林長生站在門前，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然後緩緩張開。
金色絲線從他掌心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如同一場無聲的金色暴雨，精準地沒入冥界之門深處。
那些絲線比髮絲更細，比法則本身更銳利，在黑暗中穿梭、纏繞、精準地貫穿每一隻詭異奴隸的詭體核心。
沒有掙扎。
沒有慘叫。
那些金色絲線在觸及核心的瞬間便將一切生機連同意識一併碾碎，如同掐滅燈盞，一排接一排，一層接一層。
【斬殺A級詭異，功德+67】
【斬殺S級詭異，功德+267】
【……】
功德提示音在林長生的神格深處炸開了。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那片金色的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數字如同被拉長的河流，在他意識的拂過下不斷攀升、翻滾、重組。
一千萬。
五千萬。
一億。
三億。
五億。
……
那些數字在他意識深處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如同海嘯拍岸，層層疊疊，永無止境。
他沒有去數。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片金色的潮水在他神格中不斷堆積、沉澱、結晶，將他意識中那面用來標記功德深度的刻度線一次次推向新的高度。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才終於平息下來。
那些金色絲線從冥界之門深處緩緩收回，如同退潮後的海面，留下一片徹底的沉寂。
門內那些曾經亮著無數豎瞳的黑暗，此刻已經徹底安靜了。
林長生睜開眼睛，呼出一口濁氣。
他將意識沉入神格深處，逐一清點那串已經沉澱下來的數字。
十三億一千萬。
那串數字在他意識的拂過下逐一亮起，排列成一個清晰的總額。
他默算了一遍，又核對了兩遍，然後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十三億一千萬。
他此前已經攢下了三億一千萬功德，加在一起，如今他手中功德總額已經超過了十六億。
十六億一千萬。
這個數字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沉落，如同一塊被投入深水的巨石，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他想起在時序廢墟中遭遇那幾名神君境強者時的壓迫感，也想起天機碎片推演中那幅關於藍星未來的斷壁殘垣。
十六億功德。
足夠他突破神君境了。
但突破神君境需要的不僅是一筆足夠龐大的功德，還需要一道完整的本源法則。
他此前從時序廢墟中帶出的那些碎片雖然品質不錯，但每一縷都殘缺不全，距離凝聚成一道完整的法則還有很遠。
他需要更多。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了。
此刻，他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既然如此，那他便要將這多出來的功德，全部換成修士資源。
念及此處，林長生當即收回冥界之門。
金色光門在他面前無聲合攏，如同一隻巨獸緩緩合上眼皮。
夜風重新灌入空地，將殘留的詭力餘韻捲入夜色深處。
他轉身走回正殿，在神台前坐下，閉上眼睛，將感知放出。
感知如同一根被拉長的絲線，穿過蒼梧山的山脊，越過落霞鎮外尚未散盡的晨霧，精準地落入平陽縣城隍廟深處那道正在翻閱文書的青色身影的意識之中。
「楊公。勞煩通知諸位盟友，本神已經準備好了功德，可以來蒼梧山交割了。「
傳訊符那頭安靜了約莫兩息。
然後楊公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沉穩與確認。
「林道友已經準備好了？這次的數量……可比上次還要多得多。「
「本神知道。「
林長生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這批功德，本就是為收購資源準備的。」
「只要諸位盟友能把東西帶來，本神就不會讓他們空手而歸。「
楊公沒有再問。
「好。本神這就去通知。「
傳訊符的光芒在話音落下之後緩慢暗淡下去，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
林長生收回神念，又通知了鎮岳那邊，得到了同樣的回覆。
結束傳音，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外，負手而立，望著天邊那片正在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雲層。
他在等待。
等待著那些即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流光。
約莫半個時辰後，第一道流光在天際線邊緣亮起。
暗青色的光芒如同一顆被拉長的流星，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尾跡，精準地落在蒼梧山頂廟門前的空地上。
光芒收斂，露出楊公那道被晨露打濕了衣袍邊緣的身影。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正式的官袍，而是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腰間依然掛著那枚平陽縣城的城隍印。
「林道友。「
楊公拱了拱手，沒有多餘的寒暄，側身從腰間解下三隻儲物袋，放在門前的石階上。
「本神這次帶了不少，都是近期從周邊幾座縣城收購來的。「
林長生走上前去，彎腰拿起其中一隻儲物袋，感知無聲探入其中。
靈石、丹藥、幾卷泛黃的功法玉簡、還有幾箱處理好的妖獸材料，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比他預想的還要多一些。
「楊公費心了。「
他將儲物袋收好，然後抬起右手，金色光華在掌中凝聚，化作一道細密的金色溪流，精準地沒入楊公的神格深處。
功德入帳的瞬間，楊公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感知著神格深處那團正在緩慢膨脹的金色光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林道友，你這次給的，比說好的多了半成。「
「多出來的，是謝禮。「
林長生收回手，語氣平淡。
「楊公親自跑這一趟，又帶了這麼多東西來，本神總不能讓你白跑。「
楊公看著他，那雙被歲月打磨過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極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點亮了一瞬的光。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林道友了！」
林長生微微頷首。
此刻，晨光逐漸亮起來，第二道流光從天際划過。
淡青色的光芒在晨風中拖出一道柔和的光帶，精準地落在廟門外的空地邊緣。
光芒收斂的瞬間，一道纖瘦的身影從光暈中走出，腰間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青色葫蘆，葫蘆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落霞娘娘。
「林道友！「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輕快的活力，像是心情很是不錯，裙擺在她腳步的起落間輕輕擺動。
「本神收到楊公的消息就趕來了！你這次準備了多少功德？可別讓本神白跑一趟。「
林長生看著她那副眉眼彎彎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落霞道友放心，本神的功德管夠。「
「那就好！「
落霞娘娘伸手拍了拍腰間的碧玉葫蘆，像是在確認那件伴生靈寶還在原位。
然後她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隻淺粉色的儲物袋，放在石階上。
「這裡面是近期收購的草藥和丹藥，你看看可都能收？「
林長生彎腰拿起那枚儲物袋，感知探入其中。
裡面裝著數十捆處理好的藥材，以及近百瓶品相不錯的丹藥，都是藍星目前急需的東西。
「落霞道友費心了。「
他同樣將一束金色溪流注入落霞娘娘的神格之中。
功德入帳的瞬間，落霞娘娘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幾分。
「比本神預想的還多！本神就知道來找你兌換功德准沒錯！「
林長生正要說話，餘光捕捉到又有數道流光正在從天際方向快速接近。
那幾道光芒的顏色各不相同，有淺黃、有水藍、有土褐，如同幾顆被同時點燃的星辰，在晨光中拖出長短不一的尾跡。
光芒在廟門前依次落下，水娘子、石岩公、土伯等人的身影先後從光芒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