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灰黑色的霧氣在羊角城的主街上翻湧，將晨光稀釋成一片朦朧的灰白。
林長生從血食鋪子的後門走出來，沿著主街向城西方向走去。
昨夜從斷尾巷回來之後，他在鋪子後面的小院裡打坐調息了半宿。
此刻一大早，他便準備去奴隸市場，看看能買到多少合適的奴隸，刷些功德。
他在第三處分岔口拐了個彎，朝著城西奴隸市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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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城的奴隸市場比灰燼城更加規範。
青灰色的石牆圍成一片獨立的區域，入口處立著一塊刻有混沌商會標誌的黑色石碑，碑面上的環形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兩排鐵籠沿著主通道向深處延伸，籠中關押著各種等級的詭異奴隸，從九品血脈到四品血脈不等。
商販們站在各自的鋪位前吆喝叫賣，聲音此起彼伏，混著鐵鏈拖拽地面的嘩啦聲與詭力封印偶爾發出的嗤嗤聲響。
林長生走進市場時，一個身形瘦削的灰袍商販立刻迎了上來。
那商販約莫四十歲模樣，面容精瘦，眼睛很小，但轉動得極快，一看就是常年混跡於底層交易中的老手。
他的目光在林長生周身那層深淵級中期的氣息上停了一瞬，然後堆出一個熟稔的笑容。
「大人面生，是第一次來羊角城？」
「這邊走，小人有上等的貨色，價格公道。」
林長生沒有接話，只是掃了他一眼，便繼續向市場深處走去。
他需要的奴隸數量龐大，眼前不過是個小商販，完全無法滿足他的需求。
灰袍商販討了個沒趣，訕訕退到一旁。
林長生穿過兩排鐵籠，在一家鋪面最大、裝飾最氣派的商鋪前停下腳步。
門楣上刻著萬奴閣的標誌，門口站著兩名虛無級初期的守衛。
他向商鋪內走去時，守衛本能地想要攔一下，但感知到他身上那層壓制後的深淵級中期氣息後，又默不作聲地退了回去。
鋪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
高高的穹頂上鑲嵌著數十枚夜明珠，將整座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四周的牆壁上嵌滿了鐵籠，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黑色石桌，桌後坐著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圓潤，眉眼間帶著一種常年與數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精明與和氣。
看到林長生走進來，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在下羊角城萬奴閣管事，姓孫。大人有何需求？」
林長生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道。
「虛無級以下，九品到六品，全要。有多少？」
「全要？」
孫管事皺眉，打量了眼前來人，這才小心提醒道。
「大人，咱們這裡的奴隸不少，您確定全要？」
林長生沒有解釋，直接甩出一個儲物袋。
孫管事的目光在那隻儲物袋上停了一瞬，伸手拿起，感知探入其中。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那隻儲物袋中裝著的詭晶，粗略估算至少在五億以上。
他將儲物袋放回桌面上，語氣比方才恭敬了幾分。
「大人稍候，在下需要清點一下庫存。」
他轉身走進後堂，腳步聲在樓梯上迅速遠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他重新走出來，手裡多了一本厚重的冊子。
「回大人，本店庫存中，虛無級以下的奴隸共計六萬三千餘只，九品到六品血脈，全部在此。」
「打包價……八億三千萬詭晶。」
林長生沒有還價。
他抬手，從神格空間中又取出一隻儲物袋，放在桌面上，與先前那隻並排放置。
「八億三千萬，清點一下。」
孫管事拿起第二隻儲物袋，感知探入其中，確認數目無誤後微微頷首。
「大人，這批奴隸……您打算如何帶走？是否需要本店安排運輸？」
「不必。」
林長生站起身，朝後堂的方向走去。
「帶路，去倉庫。」
孫管事沒有多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在前面引路。
穿過一道刻滿封印符文的石拱門後，後方倉庫的景象在林長生面前展開。
倉庫比他預想的更加寬敞，穹頂高懸，數以百計的石柱整齊排列。
石柱之間，玄鐵囚籠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堆疊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六萬三千餘只詭異奴隸，全部關押在此。
林長生站在倉庫中央，目光從那些鐵籠上緩緩掃過，然後抬起了右手。
金色絲線從他掌心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如同無數條細密的觸手，精準地纏上每一隻囚籠的邊緣。
六萬三千隻囚籠在金色絲線的牽引下同時離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整齊的弧線，無聲無息地沒入冥界之門深處。
那些籠中的詭異奴隸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連籠帶人一同消失在了深邃的金色黑暗之中。
前後不過十來個呼吸。
倉庫中那些曾經排列著六萬三千隻囚籠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蕩蕩的地面。
孫管事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有話堵在喉嚨口，過了好幾息才勉強擠出一句。
「大人手段通天，在下佩服……」
林長生沒有回應這句話。
「這些還不夠，你在幫我調集一批過來，還是有多少收多少。」
他轉過身，從袖中取出另一隻儲物袋放在桌面上。
「這是訂金。」
孫管事接過儲物袋，感知探入其中，確認數目後心中狂喜。
這可是大買賣啊！
不過客人還在，他也只能壓下心中狂喜，恭敬道。
「大人放心，五日之內，本店會從周邊城池調貨，確保屆時貨源充足。」
林長生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倉庫。
萬奴閣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他沿著來時的路向市場外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走出奴隸市場大門時，他感知到那兩道從他進入市場時就開始尾隨的氣息，在街角的陰影中停頓了一下，然後收回了追蹤的意圖。
顯然！
他那深淵級中期的氣息，再加上萬奴閣如此大的採購量，已經讓一些人打起了歪主意。
「可惜這些人最後居然放棄了，不然又是一筆外快！」
林長生嘆息一聲，收回感知，拐進一條僻靜的岔道。
在確認身後再無任何視線追蹤之後，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兩界盤的氣息在他神格深處微微亮起，四道玄紋的光芒如同四顆緩慢呼吸的星辰，在他意識深處無聲流轉。
他閉上眼睛，將感知沿著那些新生的金色脈絡延伸出去。
那是他此前購買的奴隸。
在將他們變成眷屬後，便安排他們去趕路，前往其他城池，成為自己的錨點。
如今這些錨點中，已經有幾個徹底穩定下來。
顯然是已經到了預定的城池，時間比他預想的更短。
林長生是意識鎖定住其中一道。
「根據此前情報，黑鐵城規模不亞於羊角城，商貿繁榮，想必奴隸資源必然不少。」
念頭落下。
他便以兩界盤，直接傳送了過去，來到了一處院落中。
才一落地，他便立即感受到了一股與羊角城截然不同的混沌氣息。
這裡的霧氣比羊角城更加濃稠，還帶著一種混合了鐵鏽與煤渣的氣味，嗆得人鼻腔發緊。
感知中的建築風格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城牆由粗糲的黑鐵礦石砌成，稜角分明，縫隙中嵌著暗紅色的符文，在霧氣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頭沉睡巨獸緩慢搏動的血管。
街道兩側的商鋪掛著各色旗幟，有的他認識，有的則是陌生的圖騰。
行人比羊角城更多，也更加嘈雜。
討價還價聲、鐵器碰撞聲、以及偶爾從某間酒館中傳出的醉漢嘶吼，在灰黑色的霧氣中交織成一片帶著野性與活力的喧囂。
「參見主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林長生耳邊響起。
他收回感知，朝著說話之人看去。
那是一個身形精瘦的漢子，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短打，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掛著一隻空癟的儲物袋。
面容普通得扔進人群里三息就會徹底消失的那種。
林長生一眼認出對方。
正是他此前派來黑鐵城，作為錨點的眷屬。
「起來。」
林長生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說道。
「將黑鐵城的情況簡單與我簡單說說。」
漢子直起身，側身讓開半步，開始將自己知道的情況簡單說明。
「回主人，黑鐵城比羊角城要亂得多。」
「這裡沒有暗影議會和深淵魔殿那種級別的常駐勢力，但三教九流混雜，大大小小的商幫、傭兵隊、還有幾伙從灰燼城逃出來的潰兵殘部，都在這裡扎了根。」
林長生微微點頭，沒有打斷他。
漢子繼續說。
「奴隸貿易是黑鐵城最賺錢的生意，主要集散地在城西鐵籠巷。」
「那裡有三家大商行把持著，背後都有深淵級的勢力撐腰。」
「其中最大的一家叫『黑金商行』，存貨最多，價格也最公道。」
「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
「這幾天城裡氣氛有些不對勁。」
「幾家大商行都在收攏人手，像是在準備什麼大動作。」
「屬下還沒查到具體原因，但應該跟灰燼城那邊的局勢有關。」
林長生聽後，目露沉吟。
顯然他也沒想到，灰燼城的衝突竟能造成這般巨大的影響。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灰燼城怎麼說也是深淵魔殿、暗影議會，還有混沌商會三大勢力共同駐紮的城池之一。
能同時匯聚三個混沌世界的頂尖勢力，這樣的城池影響力自然不小。
但這一切和他可沒什麼關係。
他此次前來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購買奴隸！
收回思緒，林長生看向漢子，詢問道。
「鐵籠巷的奴隸市場怎麼走？」
「回稟主人！」
漢子恭敬回道。
「只要您從這裡離開，穿過三條岔道，然後沿著主街走到頭，就到了。」
「行了，你繼續守在此地，打探快去。」
林長生簡單吩咐完後，便離開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