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一個月時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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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塔內。
靈氣如同凝固的河流，安靜而沉重地盤踞在每一寸空氣中。
崑崙盤坐在一塊浮空石台上，周身靈氣光芒比入塔前渾厚了數倍，如同蠶繭般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緩緩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那層曾經因為連日操勞而布滿的血絲早已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穩的、如同深水被攪動後重新沉澱下來的清澈。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比一個月前增長了至少三成，經脈比之前更寬、更韌，靈力流轉時的阻滯感幾乎完全消失。
「呼！」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氣息在離開他唇齒的瞬間凝成一道白線，在銀色光芒中蜿蜒了數丈才緩緩消散。
在他不遠處，趙鐵生也從修煉中回過神來。
詭甲在他皮膚表面浮現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但那層甲冑的質感與一個月前截然不同。
變得更凝實、更厚重，邊緣處甚至隱約出現了幾道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被緩慢喚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空氣在他掌心發出沉悶的壓縮聲。
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爽。」
時雨從另一側站起來，詭影在她腳下無聲鋪展，覆蓋了方圓近十丈的範圍。
那些黑色觸手在空氣中靈活地游弋，穿梭、交織、收攏，反應速度比一個月前快了不止一籌。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修煉一個月……相當於外界的修煉四個多月……」
滄海從角落起身，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划過，屏幕上的數據曲線有一條明顯的陡升段，從月初到月末幾乎是筆直地向上攀升。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銀色光芒，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塔內的靈氣濃度和法則親和度都比外界高，功法運轉時幾乎沒有瓶頸。」
他的聲音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壓抑不住的興奮。
「四倍……這是保守估計，實際上可能更高。」
周德勝坐在最遠處的邊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靈力在指尖流轉自如，泛著溫潤的微光。
這雙手曾經被詭手摺磨了整整十年，指甲發黑，皮肉下黑色的紋路像蛇一樣蠕動，連筷子都握不穩。
而此刻，它們在發光，靈力如同細密的溪流，安靜而溫順地在他掌心跳動。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了兩個字。
「……值了。」
劉大柱站起身，那條曾經因為詭骨侵蝕而變形的左腿，穩穩地撐住了他的身體。
他跺了跺腳，地面微微震顫，結實而有力。
他那張粗獷的面孔上，眼眶泛紅，嘴角卻咧得像個少年。
林長生站在銀色空間的邊緣，目光從眾人身上逐一掠過，微微點頭。
「一個月到了，出去看看。」
他率先轉身，金色光華在周身流轉，朝著塔門的方向走去。
眾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銀色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同於入塔時的沉穩。
塔門在夜色中無聲敞開。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訓練基地廣場特有的青石與塵土氣息，夾雜著遠處城市邊緣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車流聲。
崑崙走出塔門的第一件事是抬頭。
夜色依然濃稠，幾顆星子在雲層邊緣隱約閃爍，和他入塔時看到的幾乎是同一片天幕，沒有絲毫變化。
趙鐵生從口袋裡掏出那手機打開，低頭看了一眼。
網絡正在連接。
很快，屏幕上的時間開始矯正。
與他入塔前記下的時間相差不過兩個小時。
他抬起頭，目光從屏幕移到塔門，又移回屏幕，來回反覆看了兩遍，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把一口氣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低笑。
「……兩小時。」
時雨站在他身後，聽到那兩個字，腳步頓了一下。
她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像是把連續三十天繃在肩上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滄海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並排顯示的三組數據。
入塔時間記錄、塔內計時器記錄、出塔時間記錄……三組數據之間的偏差微乎其微。
他重複了一遍趙鐵生的話，像是在用數據確認那個事實的真實性。
「兩個小時。我們在裡面整整待了一個月，外面只過去了兩小時。」
「而且，裡面濃郁的靈氣，相當於在外界修煉了四個多月！」
一個年輕御詭者從廣場邊緣小跑過來，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清清楚楚。
他站在距離塔門幾步遠的位置，看看塔，又看看眾人，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兩小時等於四個多月……」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這句話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崑崙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夜風，將那口涼絲絲的空氣一路沉入肺底。
然後他閉上眼睛，運轉了一輪功法。
靈氣光芒在他周身亮起，比入塔前更加凝實、更加渾厚，如同一條被反覆錘鍊過的河流，在他經脈中無聲流淌。
他睜開眼睛，臉上寫滿了激動。
「實力真的提升了！」
趙鐵生咧嘴笑了。
「我這輩子修煉最快的幾個月，也沒這一個月長進大。」
時雨接過話頭。
「不只是速度的問題。」
「塔內的靈氣濃度高且純粹，功法運轉時幾乎沒有瓶頸，突破比外界順暢得多。」
「如果配合詭晶和丹藥，這個倍數還能更高。」
滄海已經低頭開始快速計算，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輪又一輪。
他的聲音帶著那種技術人員的篤定。
「初步估算，若資源充足，塔內修煉效率可達外界五倍以上。」
「也就是說，86天修煉時間，等於修煉四百三十年！」
「四百三十年……」
周德勝站在人群邊緣，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要把它的重量完全吞下去。
「足夠大多數天才突破到造化境之上了！」
劉大柱咧嘴笑著，那條曾經變形的左腿穩穩地踩著地面，整個人像是重新被釘進了一副更結實的骨架里。
崑崙深吸一口氣，再次轉身面對林長生，重重抱拳。
「神主大恩，藍星永世不忘。」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上來的。
趙鐵生、時雨、滄海、周德勝、劉大柱……所有人同時躬身，那是一個不需要任何語言就能達成一致的姿態。
廣場上的氣氛，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但就在那片高昂的情緒像浪潮般涌過每一個人心頭的時候，滄海直起身，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意忽然凝住了。
他皺著眉，調出了另一組數據，投在地面上。
那是一條資源消耗曲線。
一條以近乎陡峭的斜率快速向下傾斜的曲線。
「……有一個問題。」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讓周圍那些正要繼續說話的修士同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滄海身上。
「塔內修煉速度雖然很快，但資源消耗同樣巨大！」
滄海的手指在那條陡峭的曲線上划過，語氣凝重，繼續說道。
「按照目前的庫存，詭晶和丹藥最多只能支撐眾人修煉半年多……若是進入塔內……」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眾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趙鐵生第一個開口。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那麼多資源只夠用半天？？」
滄海點頭，聲音比方才更沉。
「不錯！」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沒了修煉資源，他們的修煉速度將大大減緩。
到時候，恐怕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周德勝握著拳，指節發白。
劉大柱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時雨無聲地收回了詭影，黑色觸手縮回她腳下，像是有某種本能的警覺。
趙鐵生張了張嘴，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林長生。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灑在那道金色虛影上，將他的輪廓映得分明。
林長生站在塔門外，也是想到了這點。
光陰塔雖然加快了眾人的修煉速度，可同樣加快了資源的消耗。
以如今藍星的資源儲備，根本用不了多久。
好在他上次離開藍星後，收集了不少修煉資源，想來足以解決藍星目前的燃眉。
至於之後，那就得想辦法去收集修煉資源了。
好在以他如今的實力，去收集一些修煉資源並非難事。
之前他潛入金翅大鵬的妖皇宮，可是察覺到了其中有不少寶貝。
只是此前的目標是拿到青銅碎片，進入時序廢墟，得到光陰塔，他這才沒來得及去動那些寶物。
如今看來，此次回去之後，是該在去金翅大鵬那邊走一趟了。
念及此處，他收回思緒。
目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然後開口了。
「修煉資源你們無需擔憂，本神這裡還有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了右手，從神格空間中取出數枚儲物袋。。
裡面裝著的，都是他此前在混沌世界，還有妖魔亂世中得到的各種修煉資源。
如詭晶、靈石、丹藥、功法玉簡等等。
崑崙接過儲物袋，看到裡面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修煉只有，直接震驚了好一陣。
「……神主，您這是把妖魔亂世的半個寶庫都搬過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