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境！」
林長生的感知在觸碰那兩股氣息的瞬間便縮了回來。
夜色中。
他的偽裝面孔下，有一瞬間閃過原本的清瘦輪廓，隨即又被強行壓了回去。
那股餘悸從脊背攀上來，像是一條冰涼的蛇，沿著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向上遊走。
他方才做了什麼？
道神境巔峰的感知，去窺探神君境的存在。
而且不止一尊。
至少是三尊。
在妖魔亂世，道神境與神君境之間的差距，比府神境與道神境的差距還要大上數倍。
尋常道神境巔峰，在神君境面前，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方才，就這麼直愣愣地把感知探了出去。
「找死。」
他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
好在他擁有兩界盤，可以隨時以任意信徒作為錨點，瞬移離開。
哪怕是神君境強者想要將他抓住，也是即難。
念及此處，他這才緩呼出一口濁氣，放鬆些許。
後背的冷汗也終於止住。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
他方才的感知雖說已經足夠小心，但也並未太過刻意。
更何況！
道神境巔峰的探查，對於神君境而言，就像有人在你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即便那一口氣再輕，也不可能完全忽略。
可他等了三息、五息、十息，營地方向沒有任何異常。
那兩股神君境的氣息依然安靜地蟄伏在各自的帳篷中，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沒有絲毫波瀾。
沒有探查的目光，沒有威壓的反撲，甚至沒有一絲被驚動後本能的應激波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疑惑間，他突然感應到神格空間中，兩界盤傳來的波動。
是天機碎片！
林長生當即將意識沉入神格深處，落在兩界盤上那道剛剛亮起的天機玄紋上。
紋路的光芒已經收斂了大半，但依然殘留著一層極淡的、如同水面浮油般的金色光澤，覆蓋在他神格表面。
這下他終於反應過來。
原本天機碎片僅有推演天機，屏蔽因果的能力。
可現在四枚碎片集齊之後，它的能力已經不再是局限於「遮擋因果追溯」。
它還在法則層面的存在感，也在做到了同步遮蔽。
也就是那神君境強者哪怕有所察覺，可感知掃過他的位置時，最多只會將他當做一塊卵石，或者一片樹葉。
就好似林長生如今的存在，已經與環境融為一體。
對方根本不可能看到他的真實存在。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這碎片組合後的強大！」
林長生心中感嘆。
「看來自己之後得想辦法湊齊更多碎片才行，也不知道湊齊之後，到時候又會獲得何種能力。」
不過從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想要湊齊餘下的碎片，難度極大。
畢竟如今剩餘的幾枚碎片都在天庭，太初殿等強大勢力手中。
以他如今的實力，想要從這些勢力手中奪走青銅碎片，基本屬於不太現實。
唯有那藥王手中的那枚，還有些希望。
畢竟他現在頂替了姜天行的身份，不久前後將會隨太初殿強者在去藥王谷一次。
到時候，他或許可以利用這層身份，想辦法弄到第五枚青銅碎片。
「我如今擁有共振星圖，只要能在行動之前突破神君境，還是有很大希望將那枚青銅碎片弄到手的！」
沉吟片刻，林長生這才壓下心思。
同時將感知再次放出，準備探探那邊營地的情況，順便弄清楚的這群人為何會突然集結於此。
如今雖然知曉天機碎片能幫助自己遮掩行蹤，但他這一次依舊謹慎了許多。
法則重塑的能力在他周身運轉，將他的氣息與周圍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此刻。
他的感知如同一縷被壓到極薄的蟬翼，貼著地面無聲地向營地方向延伸過去。
營地那邊依舊如先前那般，對他的兩次探查都毫無察覺。
幾道身影正在帳篷之間來回走動，負責警戒。
也有人蹲在一隻敞開的貨箱前清點物資，也有人站在營地的邊緣仰頭望向時序廢墟深處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霧氣，像是是在等待什麼。
林長生將感知精準地投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那裡是兩股神君境氣息蟄伏的方向。
帳篷的帳簾半掩著，夜明珠的冷光從縫隙中漏出，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能透過那道光帶的邊緣，隱約「看到」裡面坐著幾道模糊的身影，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將感知又靠近了一些。
天機碎片的力量在他神格表面緩緩流轉，如同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所有探查的痕跡都無聲抹去。
那些神君境的氣息依然安靜如初，仿佛這片密林邊緣從不曾有過一個外來者。
然後他聽到了。
「……今夜子時，天象輪轉，那道禁制會出現三十年一遇的衰弱期。」
一個中人的聲音從帳篷中傳出來，帶著老練的沉穩，像是一個在刀尖上走了太久的獵手。
「屆時我等合力出手，至少能撕開一道持續半刻鐘的缺口。「
另一道聲音接話，低沉而克制。
「進去之後呢？各憑本事？「
「各憑本事。「先前的中年人沒有猶豫，補充道，「在廢墟裡面拿到什麼，就是什麼。若有人想藉機對盟友動手，那便不必出來了。「
帳篷里安靜了幾息。
然後皆是同意下來。
但林長生知道，這些人都來自各方勢力。
特別是天庭和太初殿還處於敵對狀態，如今聯手，也不過是為了進入時序廢墟罷了。
至於進入廢墟之後，但凡遇到重寶，這所謂的盟友關係必將瞬間破碎。
這樣想著，林長生的感知又向外擴散了一些，掃過營地中那些散落在各處的其他修士。
他們的交談聲遠不如帳篷內那般收斂，三三兩兩的議論在夜風中四散飄來，斷斷續續，卻足夠拼湊出完整的圖景。
篝火旁。
一個道神境神靈靠在貨箱旁邊，瞥向不遠處的另外一夥強者，嘀咕道。
「也不知道神君大人是怎麼想的，竟然會答應與太初殿的人合作！」
他乃是一尊來自天庭的道神境巔峰神靈，名為雷羽。
旁邊一個同僚聞言，嗤笑一聲，低聲回道。
「不合作？」
「不合作連門都摸不到。」
「那禁制與九玄道祖相關，你以為憑咱們一家就能啃得動？」
「可太初殿那幫人……」雷羽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咱們跟他們暗中鬥了多少年了？跟他們聯手，跟與虎謀皮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咱們現在有共同的獵物。」
同僚朝著時序廢墟深處那片翻湧的灰銀色霧氣努了努嘴。
「如今時序廢墟動靜愈發頻繁，必然是在小世界形成的初期。」
「其中必然有不少本源法則誕生，我等只要能得到其一，便可突破神君！」
說道這裡，雷羽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火熱。
他卡在道神境巔峰多年，就是因為遲遲無法擁有一道屬於自己的本源法則。
若是他能在此次任務中得到一條本源法則，便可順利突破神君！
神君在天庭，那絕對是正真的核心大人物！
那是只是才突破！
在天庭的地位也將大大提高！
就在這時，旁邊的同僚再次開口。
「而且你可別忘了，這時序廢墟乃是受到九玄道祖的光陰塔影響所化，其中必然擁有一條完整的時間法則！」
時間法則！
聽到這話，雷羽不由驚呼出聲。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時間法則乃是世間最頂尖的法則，還在九玄道人掌握的空間法則之上。
若是有人能掌握時間法則，那未來成就豈不是能超越九玄道人？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旁邊同僚再次開口。
「否則你以為上面為何會同意神君大人與太初殿聯手？」
聽到這裡，雷羽已然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當然，驚訝的還不只有雷羽，林長生此刻也是同樣驚訝。
他原本只是來取光陰塔的。
光陰塔是九玄道祖早年所煉，可逆轉時間流速，外界一日，塔內一年。
這是他給藍星爭取發育時間的底牌，是他此行重要的目標。
可沒想到，這時序廢墟中，竟然誕生出了一方小世界。
還誕生出了諸多本源法則！
那是法則層面的根基，是構築一方世界規則的基礎。
同時也是道神境強者突破神君境的關鍵寶物。
更重要的是！
其中竟然還可能擁有時間本源法則！
若是他得到時間法則，將其煉化融入自身神格，那便等於掌握了一部分時間的權柄。
如此，等到日後修為上去，他便可做到跨越時間長河，甚至是逆轉光陰。
可以想像一下，在與強敵交手中。
他若是直接跨越時間長河，以他現在的修為去斬殺對手的過去身，那對方基本必死。
除非對方也掌握了時間之力！
否則絕無逃脫可能！
念及此處，林長生心中不由激動起來。
「我擁有共振星圖，可以憑藉兩界盤直接傳送進入時序廢墟，比各大勢力的人占盡優勢！」
「若其中真有時間本源法則，那可就賺大發了！」
他心中不由閃過慶幸。
慶幸自己提前來了，慶幸自己能通過星圖共振直接鎖定光陰塔的位置。
而不是像營地中那些人一樣，還在等待什麼「三十年一遇的衰弱期」。
如果他們真的撕開了禁制的缺口，哪怕只是一道持續半刻鐘的縫隙，也足夠讓數位道神境甚至神君境的強者湧入這片廢墟。
到那時，他想在眾多強者的眼皮底下取走光陰塔，幾乎不可能。
更別說，還有一條時間本源。
不過現在！
這時間本源該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