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兒子穿越成了陰神,還幫你將體內的詭異徹底鎮壓了?」
御詭局。
江海市第一大隊辦公室。
傅沈涼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眼中滿是凝重。
他作為B級御詭者,對於超凡事件了解不少。
可神明之事,卻是從未聽說過。
這讓他不由懷疑,自己這位老下屬,怕不是體內的詭異已經復甦,或者被其他強大的詭異控制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我可以用性命擔保,句句屬實。」
電話那頭,林建國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現在已經是A級御詭者了,體內的那隻詭眼也已經被徹底鎮壓,不會再復甦。」
傅沈涼說道。
「那你在家等著,我這就親自帶人過去。」
掛斷電話,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林建國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跟了他十幾年,性格沉穩,從不誇大其詞,更不會無的放矢。
可「穿越」「成神」這種事……
實在太荒唐了。
他寧可相信對方是被一頭未知詭異給控制了。
而能將一位C級御詭者控制住的詭異,至少也得是B級!
未知的B級詭異!
這絕對是個大麻煩!
他必須親自去確認一趟。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副隊長方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隊長,城南又出事了,第三小隊請求支援——」
「這事讓二隊去處理。」
傅沈涼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動作利落地披上。
「你叫上技術組的人,帶上全套檢測設備,跟我去一趟林建國家。」
方銘一愣。
「老林家?」
「對。」
「他出什麼事了?」
傅沈涼沉吟片刻。
「他說他兒子成了神,還幫他鎮壓了體內的詭眼。」
方銘張了張嘴,表情精彩極了。
「隊長,你該不會真信了吧?」
傅沈涼拿起外套往外走。
「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銘臉色一凜,不再多問,快步跟上。
……
半小時後。
兩輛黑色SUV就停在了林建國所在的小區樓下。
傅沈涼從副駕駛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這棟老舊的居民樓,眉頭微皺。
他身後的方銘提著檢測設備快步跟上。
技術組的三名工作人員也陸續下車,手裡提著各種儀器,開始檢測附近的詭氣濃度。
「隊長,老林家在五樓,503室。」
方銘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信息,低聲說道。
「走。」
傅沈涼邁步走進樓道,腳步沉穩有力。
他今年四十三歲,身材魁梧,國字臉,眉宇間帶著常年處理詭異事件磨礪出的凌厲之氣。
體內封印著一隻B級的詭爪,這些年靠著這隻詭爪的力量,不知道撕裂了多少詭異。
但也因此,他的右臂時常會在深夜劇痛難忍,那是詭爪正在緩慢復甦的徵兆。
來到五樓,503室。
傅沈涼等人剛走到門口,門就開了。
「傅隊長,你們來了。」
林建國側身讓開。
「快請進。」
方銘等人沒有動,只是警惕的盯著他。
傅沈涼站在門口,目光在林建國身上來回打量了三四遍。
他發現眼前的林建國,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林建國簡直判若兩人。
退休前,林建國由於體內詭眼不斷侵蝕,臉色常年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就像一個死人。
可現在——
他面色紅潤,眼神清亮,站在那裡腰背挺直,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氣神。
「老林。」
傅沈涼開口。
「把手伸出來。」
林建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
不過到也沒有猶豫,直接伸出雙手。
傅沈涼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上。
看著像是在把脈,實際上他體內的詭爪之力已經悄然探出,化作一縷極細微的陰寒之氣,沿著林建國的經脈遊走了一圈。
三秒鐘後,傅沈涼的手猛地一僵。
他感覺到了。
林建國體內確實還封印著那隻詭眼。
詭眼的本源力量完好無損,甚至比退休前還要凝練。
但那裡面屬於詭異本身的暴戾意志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就像一把刀被抽走了刀魂,只剩下鋒利的刀刃,安靜地等待著主人的驅使。
「這怎麼可能!」
傅沈涼麵露驚訝,鬆開了林建國的手腕。
他在御詭局幹了二十二年,見過無數被詭異侵蝕的御詭者,也親手處理過十幾個詭化失控的同事。
詭異和宿主之間的關係,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拉鋸戰。
封印只是暫時壓制,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透支生命。
可眼前的林建國,分明已經徹底掌控了體內的詭異。
不是封印!
不是壓制!
而是完完全全的掌控!
「隊長,現在你信了吧?」
林建國看著傅沈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我說過,我兒子幫我鎮壓了體內的詭眼。」
傅沈涼沒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方銘和技術組,沉聲道。
「你們在外面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方銘有些擔憂。
「隊長,我跟你一起進去吧!」
此前其他區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當時在外面確認安全,可一進入屋內,就情況大變。
最終付出三位A級御詭者犧牲,才將事情解決。
「我說在外面等著。」
方銘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帶著技術組的人退到了樓梯間。
傅沈涼取出檢測器,保持警惕,走進房間,開始檢測起周圍的環境。
客廳里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傅沈涼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了茶几上那塊簡陋的牌位上。
「陰神林長生之位。」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看得出來寫的時候很認真。
牌位旁邊放著三根已經燃盡的菸頭,還有一個打火機。
除此之外,再無異常。
甚至連一絲詭氣都不曾擁有。
在確認安全後,傅沈涼這才讓方銘等人進來,保持警戒。
他看向才林建國,開口道。
「你兒子現在在哪?」
林建國走到客廳中央,抬頭看向半空中某個方向。
「長生,傅隊長來了。」
傅沈涼順著林建國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天花板,一盞老舊的吊燈,牆皮有些脫落。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他注意到,那個方向的空氣中,似乎流動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不是詭氣,不是任何他見過的能量形態。
溫潤、平和,像春日午後的陽光。
「傅隊長。」
一個聲音突然在房間裡響起。
傅沈涼的身體瞬間繃緊,右手五指微曲,詭爪的力量在指尖涌動,隨時準備出手。
那個聲音很年輕,聽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飄渺感,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
但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好似都沒聽見一般。
如此情況,若對方真是詭異,那層次絕對遠超在場眾人。
「不用緊張。」
那個聲音繼續說。
「我爸剛才和我說過你,說你是個好領導。」
傅沈涼緩緩鬆開了右手。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空氣,沉聲道。
「你真是林建國的兒子?」
「還成了……陰神?」
「是。」
「你怎麼證明?」
沉默了兩秒。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傅隊長,你的右臂里封印著一隻詭爪。」
「B級,是一隻怨詭的右手,生前應該是個木匠,死的時候右手被鋸斷了,怨氣太重,化成了詭爪。」
傅沈涼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每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會劇烈發作,因為那個時間段是它死亡的時間。」
「發作的時候你的右臂會不受控制地痙攣,指甲變黑,疼痛程度相當於同時折斷十根手指。」
房間裡安靜極了。
林建國站在一旁,看著傅沈涼的表情變化,沒有說話。
傅沈涼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些細節,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
御詭局的檔案里只記錄了他封印詭爪的事實和等級,具體的發作時間、症狀,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包括林建國。
「你是怎麼知道的?」
傅沈涼的聲音有些凝重。
「我說了,我是陰神,掌管陰靈亡魂。」
那個聲音平靜地回答。
「詭異對我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一眼就能看見。」
傅沈涼閉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懷疑和試探,而是一種複雜的、交織著震驚與希望的神情。
他轉過身,看著林建國。
「老林,你剛才在電話里說,你兒子能幫御詭者徹底鎮壓體內的詭異?」
「能。」
林建國點頭。
「但需要香火。」
「香火?」
「對。」
林建國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塊牌位。
「只要給他上香,他就能收到香火之力。」
「有了香火,他才能恢復神力,幫人鎮壓詭異。」
傅沈涼盯著那塊牌位,略作沉吟。
「林…陰神,如果我現在給你上香,你能幫我鎮壓體內的詭爪嗎?」
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
「能。」
「但我現在的神力不多,鎮壓你體內的詭爪之後,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繼續幫別人。」
「需要多久?」
「看香火供應的情況。」
「香火夠多,恢復就快。」
傅沈涼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猶豫,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三根煙。
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
煙霧裊裊升起。
他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林陰神,如果你真能幫我們御詭者擺脫生死的桎梏,我傅沈涼這條命,算欠你一份。」
話音剛落。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傅沈涼感覺到一股溫潤的力量從牌位中湧出,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籠罩了他的全身。
然後,他右臂里那隻沉寂已久的詭爪,猛地顫抖起來。
那隻詭爪仿佛感知到了某種致命的威脅,瘋狂地掙扎、嘶鳴,試圖衝破封印。
傅沈涼的右臂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指甲變黑,皮膚下隱約可見黑色的紋路在蔓延。
「隊長!」
方銘見狀,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去。
但傅沈涼抬手制止了他。
「別動。」
他的聲音很穩,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那股溫潤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入他的右臂,絲絲縷縷地纏繞上那隻詭爪。
詭爪拼命反抗,發出無聲的尖嘯。
但那股力量似乎天生就是詭異的克星,層層纏繞上去,將詭爪的每一根骨節、每一條紋路都裹得嚴嚴實實。
暴戾的意志被一點點碾碎,陰冷的力量被一絲絲淨化。
只留下純淨的力量本源,溫順地融入傅沈涼的血脈之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傅沈涼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黑色的紋路消失了,指甲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那股常年盤踞在右臂的陰冷感也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嘗試著調動詭爪的力量。
瞬間,五道黑色的利刃從他指尖彈出,鋒利、精準、可控。
他能感覺到,自己突破了。
從B級御詭者,一躍成為A級。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方銘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技術組的趙陽盯著靈視鏡的屏幕,手都在抖。
屏幕上,那道模糊的人形輪廓比方才清晰了一些,但還是看不清五官。
傅沈涼緩緩轉過身,看著林建國。
他的眼神複雜極了,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林建國很熟悉的東西——希望。
「老林。」
傅沈涼的聲音有些發啞。
「你兒子……他真的成神了。」
林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如今缺少香火,我希望局裡能幫他!」
方銘聽到這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當場取出三根華子,點上。
「林長生……不,林陰神,你能不能也幫我鎮壓一下詭異?」
話音落下,沒有任何回聲。
他不由看向隊長,還有林建國,面露疑惑。
傅沈涼回過神來,解釋道。
「林陰神如今神力不夠,想來已經沉睡了,需要更多香火才能醒來。」
聽到這話,方銘眼中不由閃過失望。
不過如今既然確定了林長生已經成為陰神,傅沈涼便決定立馬將此事向總部匯報。
畢竟他先前可是答應過林建國,要幫林長生在全國範圍內設立供奉點。
只是此事太過重大,不是他所能做決定的。
傅沈涼看向林建國,開口道。
「老林,我現在就將此事向總部匯報,你沒意見吧?」
「當然沒有!」
得到同意,傅沈涼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了那個他從來不敢輕易撥打的號碼。
御詭總局,最高指揮中心。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首長,江海市第一大隊隊長傅沈涼,有要事向總局匯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說。」
傅沈涼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聲音沉穩。
「我們可能發現了一尊……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