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象城，醉仙樓。
這幾日，這座北瀘州數一數二的酒樓非但沒有因為天門寺那場變故而冷清下來，反倒比平日更加熱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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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實在是近來發生的那件大事……
太過離奇！
太過駭人！
也太過適合在酒桌上，添油加醋地嚼上一番舌根了！
今日，酒樓還是老樣子，三教九流的人都匯聚在了堂內。
跑堂的夥計們端著酒菜，不斷在桌縫間穿梭。
一時之間，吆喝聲、猜拳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整座樓里瀰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與菜香。
大堂靠東的那一桌，正坐著幾個短衣打扮的漢子。
只見桌上杯盤狼藉，幾人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將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那喝成醬紅色的臉上，寫滿了不屑，撇著嘴道：「什麼狗屁三藏大師……我呸！」
「什麼高僧大德……我呸呸呸！」
「全都特麼是裝出來的！」
「你們可知道那祥瑞是什麼嗎？」
「那可是南海侯特意尋來，獻給當今聖上的美人……絕世美人！」
「結果呢？那三藏和尚竟然見色起意，趁著那晚官府與太白教玄字門在天門寺里打得不可開交，帶著那個美人私奔了！」
「你們說……這不是淫僧，還是什麼？」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可謂是唾沫橫飛，引得同桌几人紛紛點頭附和。
同桌一個瘦高個兒的中年男人，在呷了一小口酒後，眯著眼睛說道：「這還用說嗎？」
「和尚也是男人，見著漂亮女人哪有不心動的？尤其那祥瑞天女！」
「我可是聽說了，那天女生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別說是和尚了，就是廟裡的泥菩薩見了都得動一動眼珠子……」
「就是就是！」
另一個頭戴舊氈帽的壯漢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他一邊用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一邊則是鄙夷道：「這年頭的出家人啊，假正經的多得是！」
「白天念經吃齋，晚上還不知幹些什麼勾當呢！」
從這一桌酒客們討論的話題上，就能看出三藏大師在民間的口碑已然是急轉直下了。
不過呢，大堂里也不儘是隨風倒的。
坐在西側靠窗那桌的，顯然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只見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原本正悶頭飲酒。
當聽到周圍其他酒客對於三藏和尚的侮辱性討論愈演愈烈時，他當即將酒碗往桌上一放，漲紅著臉道：「你們休要胡說八道！」
「三藏大師是什麼樣的人物，豈容你們這般污衊？」
「若非大師當晚出手，天門寺上下早就被太白教的妖人殺得一個不剩了！」
「這等降龍伏虎的高僧，怎會做出攜美私奔的無恥之事？」
「我看這消息多半是官府放出來的，為的就是掩人耳目，把天女失蹤的黑鍋推到大師頭上！」
難得有一個唱反調的，頓時就吸引來了其他酒客們的注意力。
「這位小哥說得有理！」
這時，鄰桌一個白須老者轉過身來，輕輕捋了捋鬍鬚，慢條斯理道：「老朽雖然當日未曾親臨天門寺……」
「可這幾日也打聽到了一些真相，那位三藏法師可是能請動金佛降世，還一掌拍碎太白教的邪佛蓮台，這是無數雙眼睛都看到的事實！」
「一位能請動佛祖顯聖的大師，佛法修為精深到如此地步，又豈會被女色所惑？」
「爾等休要人云亦云，辱沒了一位真正的大師！」
滿臉橫肉的壯漢聞言，不禁把嘴一撇，冷哼一聲道：「請佛又怎麼了？」
「請佛是本事，好色是本性！」
「那晚天女失蹤可是千真萬確，連同三藏和尚一起沒的，不是他拐走的還能是誰？」
聽到這話，書生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當時在場的人不是還有活著的嗎？」
「那晚活下來的賓客親口說了，若非三藏大師出手，太白教門主早就把他們全殺乾淨了！」
「你們倒好，救命之恩不念，反在這裡編排三藏大師，簡直不知廉恥！」
「你說誰不知廉恥？」
「說的就是你！」
兩桌人越說越僵，眼看就要動手了。
最後，還是酒樓掌柜聞聲趕來，好說歹說才將雙方按下。
可經這麼一鬧，三藏和尚到底是降魔羅漢，還是採花淫僧，反倒成了堂中所有人爭得最凶的話題，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在這沸沸揚揚的爭執聲中，酒樓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五個身穿道袍的男子。
他們面前的菜碟已經空了大半，酒壺也歪倒在一邊，可五個人誰也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
這五個年輕道士，可是在南海侯的祥瑞隊伍到來之前，曾在醉仙樓討論過相關事宜。
他們之前甚至還準備摻和一腳，為祥瑞隊伍提供一分助力。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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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那人，曾幾何時是面容俊朗，劍眉星目。
但如今，卻是麵皮蠟黃，眼窩深陷，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場。
他隨手端起小二剛剛上來的醒酒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旋即，他又苦著臉，嘆了口氣道：「那晚咱們若是沒吃那碟發餿的醬牛肉，也不至於拉到腿軟起不來床！」
「天門寺那頓宴席，定少不了咱們師兄弟五個一份！」
坐在他右手邊的圓臉道士聞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沒好氣道：「大師兄還想去赴宴？」
「咱們腹瀉那天整宿出恭的時候，天門寺里可正鬧翻了天！」
「我後來聽人說，那天晚上西跨院裡的人死了個七七八八，連城主府的親衛都折進去大半，活下來的那幾個也都去了半條命。」
「咱們要是去了，就憑咱們師兄弟五個這三腳貓的本事，保不齊現在草都長到墳頭上了！」
這話一出，其他三人紛紛點頭。
那劍眉道士也終於不再嘆氣，轉而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之色。
他放下湯碗，咂了咂嘴，帶著幾分釋然道：「說得倒也是！」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麼說來的話，那發餿的醬牛肉，沒準還是咱們的保命肉呢？」
其他四人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點僥倖。
若非是當晚他們拉到虛脫，根本無法赴宴的話，恐怕還真就死在了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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