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虛報了產量？」
劉春來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敢確信的顫抖，和一絲學以致用的興奮。
江默從那片血紅的光幕中抬起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給出了一個精準的回答。
「你說的沒錯。地質損失率被系統性地、人為地調低了0.8個百分點。」
「根據這份報告涉及的『黑山二號礦井』過去五年的總開採量進行反向測算，僅僅通過這一個參數的微調，他們就成功地將至少三百萬噸未入帳的『帳外煤』，從國家資源儲備的盤子裡，憑空抹去，並將其合法化。」
三百萬噸！
聽到這個數字，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GOOGLE搜索TWKAN
劉春來等人，看著江默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江默是恐懼和被迫服從，那麼現在，他們的眼神中，已經帶上了一種近乎於對神祇的崇拜。
這個男人，真的只用了一眼，就從一堆他們看來天書般的數字里，挖出了一個如此驚天動地的黑洞！
「繼續看。」江默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整個監察三室，瞬間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到可怕的運轉狀態。
這六名曾經的「老油條」，此刻就像是被植入了全新作業系統的戰鬥機器人，一個個雙目赤紅，將他們這三天學到的所有專業知識，瘋狂地應用到這堆卷宗的篩查中。
「報告江主任！我發現他們的《礦井通風系統改造項目》採購清單有問題！他們採購的軸流式風機，型號是K45，但申報的價格，卻是防爆型風機K45-Ex的價錢，單台溢價超過了三十萬！」
「江主任！這裡的《採空區地表沉陷監測報告》數據涉嫌造假！他們每季度的監測點，比《煤礦地質環境保護規定》要求的最低數量，少了足足十二個！」
「還有這裡！他們的安全生產培訓記錄，簽到表上的字跡，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疑似為同一人模仿不同筆跡所簽！」
一個個致命的漏洞，被這群被江默強行「格式化」過的紀檢幹事們，從這堆看似完美的卷宗里，不斷地挖掘出來。
而江默，則像一台超高速運轉的中央處理器。
他沒有喝一口水，也沒有休息一秒鐘。
他的雙眼，猶如兩台最精密的工業級掃描儀，在浩如煙海的帳目、單據、報告中飛速掠過。
「漏洞高亮」系統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預警，無數道紅光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
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份不起眼的、被夾在兩份厚厚報告之間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名為《江北礦業集團三期深層地質勘探特種設備採購清單》的薄薄文件。
「找到了。」
江默的視網膜上，一道深邃如獄的血紅色光芒，轟然爆發！
【警告：檢測到特大國有資產流失及跨境洗錢行為！】
【採購標的：德國『海瑞克』S-880型硬岩掘進機。】
【市場公開報價：500萬歐元。】
【實際採購價格：2500萬歐元。】
【採購單價溢價：400%！】
【資金流向：通過香港離岸帳戶，支付給英屬維京群島註冊的『頂峰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空殼公司）。】
【最終審批人及合同背書人：江北礦業集團董事長、，趙金海。】
江默面無表情地將這份文件抽出，用無菌鑷子夾起，小心翼翼地裝入了一個全新的、印有「最高保密等級」字樣的物證袋中，封存。
……
與此同時。
位於省城CBD中心，高達六十層的江北礦業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裝修得如同皇家宮殿般的董事長辦公室內，集團董事長趙金海，剛剛接完一個電話。
「砰！」
他猛地將手中那把價值數十萬的顧景舟款紫砂壺，狠狠地砸在了鋪著波斯地毯的地上，紫砂壺瞬間四分五裂。
「廢物！一群廢物！」趙金海的臉色鐵青，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在一起，「錢衛國那個蠢豬！我給了他兩千萬去裝修那個破地下室，他連個門都守不住！竟然直接把原件交給了江默？！」
站在他旁邊的一位副總，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擦著額頭的冷汗。
「董事長，息怒……現在發火也沒用了。審計廳那條線，算是徹底廢了。這個江默，簡直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活閻王！我派人去他老家查了，父母雙亡，無妻無子，連個社會關係都沒有，想找個軟肋威脅他都找不到！送錢也不要……董事長，咱們……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趙金海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眼中閃爍著陰狠而毒辣的光芒。
「是人，就有弱點。」他冷笑一聲，「他不收現金，是因為現金太扎眼，太低級，定罪太容易。這種自視甚高、以為自己是聖人的人，往往都有一個更隱蔽的弱點——附庸風雅！」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明天，省里不是要在國際會議中心開一個『全省地質勘探技術研討會』嗎？他江默作為省紀委新成立的『重大項目監督辦公室』的代表，肯定會出席。」
他轉頭看向那位副總，下達了一個指令。
「去，把我書房裡那幅宋代的《溪山行旅圖》臨摹真跡拿出來。準備一個最好的錦盒，再去找人做一張最逼真的、價值五百塊的現代工藝品鑑定證書。」
副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趙金海的意圖，臉上露出了欽佩而又陰險的笑容。
「董事長，高！實在是高！這招叫『雅賄』！」
趙金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就不信，這世上，真有不吃腥的貓！」
「我要把他捧成一個『懂藝術』的清官，然後再讓他因為這門『藝術』，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