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一陣陣由遠及近、刺耳急促的警笛聲,如同催命的符咒,瞬間劃破了省審計廳行政大樓周圍的寧靜。
那聲音,先是尖銳,隨即變得渾厚,顯然不止一輛車。
緊接著,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奧迪轎車,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衝進了審計廳的大院。車門未停穩便已推開,幾名身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氣質與普通公務員截然不同的男子迅速下車,他們的外套在奔跑中被風吹起,露出了腰間鼓鼓囊囊的硬物。
他們是國家保密局的特派員。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印有「安全生產監督」字樣的白色依維柯,以及一輛噴塗著「環境保護執法」的皮卡。
三個擁有最高執法權限的「鐵腕」部門,在接到江默舉報電話後的短短十五分鐘內,完成了集結、出動、抵達的全過程。
這陣仗,別說是查一個廳級單位,就算是搞一場反恐演習都綽綽有餘了。
地下二層,保密室門口。
聽著地面上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審計廳廳長錢衛國的心理防線,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他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知道,一旦讓保密局的人接管了這裡,一切就都完了。
保密室里那些由那位副省長親自交代、必須「妥善處理」的江北礦業集團的原始帳目,他將再也沒有任何機會去觸碰。
更可怕的是,以「重大泄密隱患」和「瀆職」被國家保密局立案調查,他這個廳長的政治生涯將瞬間歸零,下半輩子最好的結局,就是在某個與世隔絕的療養院裡,對著牆壁懺悔自己的愚蠢。
他所有的權力、地位、財富,都將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化為烏有。
不!絕不!
在極致的恐懼之下,一股強烈的求生本能,瞬間占據了他那早已被酒精和權欲腐蝕的大腦。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江默。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心率儀上的數字,仿佛被焊死在了60。他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冰原,正靜靜地等待著執法機器的到來。
這一刻,錢衛國終於明白,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套無法撼動、無法規避、更無法戰勝的規則本身。
「等……等等!江主任!特派員同志!」
錢衛國再也顧不上什麼廳長的威嚴和體面,他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滾帶爬地衝到保密室那扇冰冷的鋼門前,張開雙臂,用自己肥胖的身體死死擋住,仿佛這樣就能擋住即將到來的審判。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無比卑微的目光看著江默。
「江主任!我錯了!我認栽!我認罰!」
「卷宗我給!我全都給!我現在就給!」
錢衛國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冷汗和眼淚混雜在一起,順著他那油膩的臉頰滾滾而下,打濕了他那昂貴的定製襯衫的衣領。
在場的所有審計廳幹部,包括張德旺在內,全都石化了。
他們眼珠子瞪得溜圓,下巴掉了一地,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還是他們那個平日裡說一不二、威風八面、連副省長都要給幾分薄面的錢廳長嗎?
他竟然……滑跪了?
而且是跪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如此毫無尊嚴!
然而,江默並沒有因為他的求饒而有絲毫動容。
警笛聲已經停在了大樓門口,急促的腳步聲正在從樓梯間傳來。
錢衛國知道,他只剩下最後十秒鐘。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大串鑰匙,因為雙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好幾次,才將其中一把鑰匙插進了機械鎖孔。
「咔噠。」
他又在電子密碼鎖上飛快地按下一連串數字。
「滴——驗證通過。」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那扇重達兩噸、號稱「銅牆鐵壁」的特種防盜門,緩緩地向內打開,露出了裡面幽深黑暗的、堆滿了檔案的庫房。
錢衛國甚至來不及開燈,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豬,一頭沖了進去。
兩秒鐘後,他推著一輛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來的、積滿了灰塵、輪子還「吱嘎」作響的超市同款鐵皮手推車,沖了出來。
他脫下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地上,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襯衫。
每一盒檔案,都代表著江北礦業集團一年甚至一個季度的核心財務數據。
每一盒檔案,都牽動著上百億的資金流向和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而現在,這些足以在江北省掀起滔天巨浪的「核彈」,就這麼被錢衛國像搬運垃圾一樣,粗暴地堆在那輛搖搖欲墜的小推車上。
很快,小推車上就堆起了足有半人高的檔案山。
就在這時,幾名國家保密局的特派員,已經趕到了地下二層。他們看到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全都愣住了。
錢衛國看到他們,魂都快嚇飛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輛沉重的小推車推到江默面前,輪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扶著推車把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江主任……全……全都在這了!江北礦業集團過去五年所有的審計報告原件,連一張草稿紙都沒少!」
錢衛國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他指著小推車上那堆檔案,像是在獻上自己全部的家當。
「求求您……求您跟保密局和安監局的同志們說一聲,這是個誤會!一場天大的誤會!我……我馬上整改!我立刻就換門!求您了!審計廳不能停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