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前一天,柯達劇院的後台,氣氛緊張又忙碌。
工作人員推著各種設備來回穿梭,對講機里傳來導演嘈雜的指令聲,空氣中瀰漫著新地毯和油漆混合的味道。
蘇洛被魏東和兩名華納的公關人員簇擁著,走進了一間掛著「最佳男主角/男配角提名者-蘇洛」名牌的專屬彩排室。
房間不大,但布置的很舒適,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休息區,桌上擺滿了各種進口水果和飲料。
蘇洛一進門,就自顧自的癱倒在沙發上,從兜里掏出他的寶貝PSP,準備繼續昨天沒打完的怪物獵人。
「蘇先生,」一個名叫湯普森的華納公關總監,挺著一個碩大的啤酒肚,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走了過來,「我們為您準備了一份獲獎感言的稿子,希望您能抽空熟悉一下。」
說著,他遞過來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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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眼皮都沒抬,含糊的應了一聲:「放那兒吧。」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用大劍給那頭該死的雌火龍斷尾,哪有心思看什麼稿子。
湯普森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早就聽聞這位來自東方的影帝極難伺候,不按常理出牌,但沒想到會是這種態度。
在好萊塢,別說是提名者,就算是已經拿過小金人的巨星,在面對華納這種頂級製片廠的「建議」時,也得客客氣氣的接著。
湯普森忍著火氣,耐著性子解釋道:「蘇先生,這很重要。明晚的頒獎典禮是全球直播,您說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華納和《盜夢空間》的形象。這份稿子是由我們最頂級的公關團隊和撰稿人,根據您的個人風格和奧斯卡的喜好,精心打磨過的。」
「哦。」蘇洛手上的動作沒停,一個漂亮的翻滾躲開了雌火龍的甩尾,嘴裡嘀咕了一句,「煩死了,又飛。」
旁邊的魏東看著湯普森那張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的臉,心裡暗叫不妙,趕緊上前打圓場。
「湯普森先生,您放心,稿子我們一定會看的。蘇老師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放鬆,調整狀態。」
「最好是這樣。」湯普森冷哼一聲,將文件夾重重的放在了蘇洛面前的茶几上。
另一個年輕一些的公關人員見氣氛尷尬,趕緊笑著說:「蘇先生,我們還為您準備了明晚的禮服,是Tom Ford的最新款高定,保證您成為紅毯上最閃耀的焦點。」
蘇洛終於暫停了遊戲,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公關人員。
「禮服我自己有。」
「您有?」那人有些意外,「請問是哪個品牌的?我們可以幫您跟品牌方進行溝通,做好媒體宣傳。」
「沒牌子,」蘇洛說,「我讓人做的。」
「做的?」湯普森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蘇先生,您可能不了解奧斯卡的規矩。在這裡,紅毯就是戰場,您穿的每一個細節,都會被無限放大。一件沒有品牌贊助的、自己做的衣服,會讓媒體覺得您……上不了台面。」
蘇洛看著他,忽然笑了。
「湯普森先生,我穿什麼衣服,好像還輪不到你來決定吧?」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靜。
湯普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再偽裝那副職業笑容,語氣變得生硬起來:「蘇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你能站在這裡,能拿到奧斯卡的雙提名,除了你自己的努力,更離不開華納兄弟在背後數千萬美金的公關投入!我們為你鋪平了道路,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按照我們的劇本,走完這最後一程!」
「哦?是嗎?」蘇洛放下了PSP,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平靜的看著他,「那你的意思是,我得對你們感恩戴德?」
「難道不應該嗎?」湯普森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應該感謝上帝,感謝好萊塢,感謝資本的力量!它能把你捧上神壇,也能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啪。」
蘇洛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夾,隨手翻了翻。
稿子寫的確實很「好萊塢」。
開頭是感謝上帝,感謝學院,感謝評委。
中間是大段的吹捧導演諾蘭的藝術才華,和《盜夢空間》這部電影的偉大。
然後,是重點。
稿子裡用極其巧妙的措辭,將他個人的成功,歸功於「好萊塢這個偉大的熔爐」,是它「點石成金」,讓他這個來自「電影工業尚不發達地區」的演員,得到了升華。
甚至,稿子的最後,還隱晦地提了一句:「希望我的祖國,也能在電影工業化的道路上,早日追上好萊塢的腳步。」
蘇洛面無表情的看完了。
他能想像,如果自己真的在奧斯卡的舞台上,當著全球十億觀眾的面,念出這段話,會是怎樣的後果。
他會成為好萊塢最喜歡的「華裔榜樣」,一個懂得「感恩」、承認「落後」的乖孩子。
他會拿到數不清的頂級資源,賺到花不完的美金。
但同時,他也會被國內的觀眾戳著脊梁骨罵,罵他是「漢奸」,是「軟骨頭」,是「為了小金人連祖宗都不要的戲子」。
他蘇洛,會徹底爛掉。
「寫得不錯。」蘇洛合上了文件夾,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湯普森以為他服軟了,臉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蘇先生,你能想明白就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是啊,識時務者為俊傑。」蘇洛點了點頭,然後,當著湯普森和所有人的面,他拿著那份稿子,站起身,走到了房間角落的垃圾桶旁。
他鬆開手。
那份華納公關團隊的得意之作,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入了垃圾桶。
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
湯普森臉上的笑容沒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幹什麼?!」他指著蘇洛,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我覺得它應該待在這裡。」蘇洛拍了拍手,仿佛是扔掉了一張廢紙,然後轉過身看著他,「湯普森先生,我糾正你幾點。」
「第一,我能站在這裡,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和我家老闆娘的支持。跟你們華納那套骯髒的公關晚宴,沒半毛錢關係。我沒去陪那些老頭子老太太喝酒拉票,照樣拿了提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蘇洛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說,「我走到今天,最應該感謝的,是我出生的那片土地,是我的國家。它或許在電影工業上還有差距,但它給了我身為一個華夏人的底氣和尊嚴。這個,是你們用多少美金都買不來的。」
「所以,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獎,他們愛給不給。這個小金人,我蘇洛還沒放在眼裡。」
「但想讓我跪著去領,門兒都沒有。」
說完,蘇洛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高囿圓身邊,拉起她的手。
「老闆娘,我們走。這地方空氣不好,一股子資本腐爛的酸臭味,我怕影響晚上吃飯的胃口。」
高囿圓笑著點了點頭,任由他拉著自己,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她的眼神里,寫滿了對蘇洛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持。
兩人就這麼在一群人傻眼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彩排室。
只留下湯普森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他看著垃圾桶里那份被遺棄的稿子,他感覺,自己職業生涯最大的危機來了。
他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一個不在乎奧斯卡,更不在乎資本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