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溫斯坦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他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煙霧繚繞,卻掩不住滿臉陰沉。
他搞不懂。
從業二十多年,在好萊塢這個名利場裡,他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什麼樣的刺頭沒見過?什麼樣的明星沒拿捏過?
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那些故作清高待價而沽的,他見得太多了。
規則,是他最擅長的武器。
他用媒體製造輿論,用晚宴構建人脈,用資源進行交換,用獎項作為誘餌。
這套組合拳下來,就沒有搞不定的人。
可這次,他感覺自己一拳打空了,完全沒著力點。
那個叫蘇洛的東方人,完全不按他的劇本走。
抹黑他傲慢?他反手一個律師函,把幾家八卦小報告得差點破產,連帶著自己都收到了警告。
想捧殺他,挑撥他和其他電影人的關係?
他倒好,直接在自家後院支起鍋灶,用一頓聞所未聞的炸醬麵,把學院裡那幫最頑固、最保守、也最有投票權的老頭子們,全都給餵得服服帖帖。
哈維一想到眼線傳回來的消息,太陽穴就突突直跳。
眼線說,史匹柏在昨晚一個製片人酒會上,逢人就夸那碗炸醬麵,說那是他吃過最充滿靈魂的碳水化合物。
而一向以硬漢形象示人的伊斯伍德,更是神秘兮兮的跟幾個老夥計說,那個叫蘇的年輕人,身上有種東方的魔力。
他光是坐在那兒喝茶,就讓他感覺到了幾十年前拍西部片時,面對廣袤荒野的那種寧靜。
這都什麼跟什麼?
東方魔力?
一碗麵條里的靈魂?
哈維煩躁的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精心設計的輿論陷阱,被對方用最樸實、最不講道理的方式,輕而易舉就給填平了。
「巫師,他就是個東方來的巫師!」哈維低聲咒罵。
他的公關經理敲門進來,臉色比哈維好不到哪去。
「老闆……情況不太對。」
「說。」哈維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史匹柏先生和伊斯伍德先生,他們今天聯合向學院理事會提交了一份推薦信。」公關經理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聯名推薦……推薦蘇洛先生,作為今年奧斯卡榮譽講座的特邀嘉賓。」
哈維的瞳孔驟然一縮。
奧斯卡榮譽講座!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只有殿堂級的大師才有資格登上的講台!
最近十年,上過那個講台的,不是馬丁·斯科塞斯就是梅麗爾·斯特里普這種級別的人物!
讓一個三十歲不到的華夏演員去開講座?
這幫老頭子是瘋了嗎?
「理由!他們給出的理由是什麼?」哈維幾乎是吼出來的。
公關經理咽了口唾沫,艱難的說道:「理由是……他們認為蘇先生的表演哲學,尤其是……他提出的那個大蒜禪理論,對好萊塢目前過度依賴特效和方法派表演的現狀,有深刻的啟示意義……」
「大蒜禪?」
哈維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終於想起來了。
前幾天萊昂納多那個蠢貨,確實在各種場合神神叨叨的念叨著什麼成為一瓣大蒜。
當時他還以為是哪個瑜伽大師搞出來的新噱頭,沒當回事。
鬧了半天,根子也出在這個蘇洛身上!
哈維頹然的靠在椅背上,無力感席捲全身。
不是輸在資源上,也不是輸在手段上。
而是輸在了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文化和思維方式上。
他試圖用名利場的規則去定義蘇洛,結果蘇洛直接掀了桌子,用一碗炸醬麵和一瓣大蒜,跟這幫好萊塢的祖師爺們玩起了玄學。
偏偏這幫老頭子還就吃這一套!
「老闆,那我們……關於呼吸的負面通稿,還繼續發嗎?」公關經理小聲問道。
「發?發個屁!」哈維猛的一拍桌子,「現在誰敢說蘇洛一句不好,史匹柏那幫老傢伙能直接把他撕了!把所有通稿都給我撤了!從現在開始,不許再有任何針對蘇洛的負面新聞,一篇都不許有!」
哈維心裡清楚,捧殺計劃已經徹底破產。
不但破產,他還親手把蘇洛送上了神壇,讓他在奧斯卡核心評委圈裡的聲望,達到了無人能及的高度。
現在再搞小動作,就是自尋死路。
「該死的,這都叫什麼事……」哈維揉著發痛的額頭,看著窗外比弗利山莊的陽光,第一次感覺到了刺眼。
與此同時,那棟讓他頭疼的別墅後院裡。
蘇洛正穿著花睡衣,蹲在地上,聚精會神研究著他新砌好的灶台。
高囿圓端著一杯大紅袍走過來,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來。你的炸醬麵外交,可是把整個好萊塢都給攪亂了。」
「亂了才好,省得天天有人來煩我。」蘇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還是家裡的茶好喝。這幫老外,天天喝那冰水,腸胃怎麼受得了。」
他壓根就沒關心什麼奧斯卡榮譽講座,也沒關心哈維的計劃破產。
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是這個灶台既然能做炸醬麵,那能不能再改造一下,旁邊加個坑,做成一個饢坑,用來烤羊肉串和饢。
「對了,小李子早上又來了。」高囿圓說道。
「他又來幹嘛?蒜吃完了?」蘇洛隨口問道。
「不是,」高囿圓忍著笑,「他帶著他經紀人來的,非要拜你為師,說要學習正宗的東方無為表演心法,還帶了束脩,一箱82年的拉菲。」
蘇洛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酒呢?」
「我讓魏東收下了,人讓他回去了。」高囿圓白了他一眼,「你還真想收徒弟啊?」
「收什麼徒弟,我就是想嘗嘗82年的拉菲是什麼味兒。」蘇洛理直氣壯的說道,「這幫老外就是閒的,戲不好好演,天天琢磨這些沒用的。有那功夫,多睡會兒覺,比什麼都強。」
高囿圓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永遠都是這副德行。
別人擠破頭都想攀上的關係,在他這裡,還不如一瓶好酒、一頓好飯來得實在。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魏東拿著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快步從屋裡走了出來,神情激動又緊張。
「老闆,老闆娘,國內的電話,華藝的王總和博納的於總,他們……他們想跟您通話。」
蘇洛皺了皺眉,一臉不耐煩:「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告訴他們我倒時差呢,沒空。」
「不是……不是說合作的事。」魏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是……是奧斯卡提名名單,馬上就要公布了。他們就是想搶在第一秒給您道喜,順便打探您回國後的檔期……」
高囿圓的心跳猛的一滯。
來了。
這場好萊塢大戲,終於要到高潮了。
她看向蘇洛,卻發現這傢伙臉上沒有半點緊張,反而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終於要公布了?太好了!」蘇洛伸了個懶腰,「公布完趕緊回家,我那魚池的過濾系統還沒弄好呢。」
高囿圓:「……」
魏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