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8日,京城,萬達影城CBD店。
電影呼吸的首映禮,在這裡低調的舉行。
沒有鋪天蓋地的紅毯,沒有爭奇鬥豔的明星,就連主創團隊,都穿著簡單的深色便服,安靜的坐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
蘇洛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打扮,一件乾淨的白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臉上戴著個口罩,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
高囿圓坐在他身邊,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氣質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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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牧野、王千源、譚卓等主創,也都表情嚴肅,緊張的等待著電影的開場。
今晚的放映廳里,來了一些特別的觀眾。
他們不是影評人,不是媒體記者,也不是明星大腕。
他們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塵肺病患者家屬,以及塵肺病救助基金會的工作人員。
其中,有位姓劉的大姐,她的丈夫,就是一個塵肺病三期患者,已經臥床兩年,全靠呼吸機吊著命。
接到首映禮邀請的時候,劉大姐本來是不想來的。
她覺得,電影都是假的,都是演的,哪能演出他們這些家庭,萬分之一的痛苦和絕望。
但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告訴她,這部電影的男主角,為了演好這個角色,瘦了三十斤,在真正的碎石廠里,和工人們同吃同住了一個多月。
劉大姐半信半疑,最終還是來了。
她想看看,那個叫蘇洛的大明星,到底把她丈夫,演成了個什麼樣子。
晚上八點,放映廳的燈光慢慢暗了下去。
銀幕亮起,龍標閃過,一行素雅的白色片名,出現在黑色的背景上,呼吸。
電影開始了。
沒有激烈的配樂,沒有炫目的鏡頭。
第一個畫面,就是漫天的灰白色粉塵。在轟鳴的機器噪音中,一個瘦削的、幾乎被粉塵淹沒的身影,在麻木的、機械的揮動著鐵鍬。
鏡頭慢慢推近,露出了蘇洛那張毫無血色、滿是疲憊的臉。
劉大姐的心,猛的一緊。
這個眼神……她太熟悉了。
丈夫還沒倒下時,每天從礦上回來,就是這個眼神。空洞,麻木,人看著都沒魂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劉大姐感覺自己重新經歷了一遍,這幾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難。
她看著電影裡的張海,因為沒錢治病,被醫院一次次拒之門外;看著他為了拿到工廠的證明,四處求人,低聲下氣,卻換來一次次的羞辱和冷遇;看著他的身體一天天垮下去,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咳嗽,都感覺要把肺給咳出來。
電影裡譚卓演的那個妻子,為了給丈夫籌錢,偷偷去賣血,去工地搬磚,夜裡躲在被子裡無聲的哭泣。
還有那個小女兒,懂事的讓人心疼,把自己攢了很久的幾塊零花錢,塞到爸爸的手裡,奶聲奶氣的說:「爸爸,給你錢,去買藥,病病就好了。」
劉大姐的眼淚,從電影開始的第十分鐘,就沒有停過。
她不是在看電影。
她覺得,電影裡演的根本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的人生。
當電影演到張海在法庭外,嘶吼著要開胸驗肺時,劉大姐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了壓抑痛苦的嗚咽聲。
她身邊的幾位家屬,也都哭的泣不成聲。
整個放映廳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電影的最後一幕,是張海躺在手術台上,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渾濁的淚。
隨著這滴淚的滴落,銀幕,緩緩變黑。
沒有片尾曲,只有一片沉默。
全場,陷入了長達十幾秒鐘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電影帶來的巨大悲痛和震撼中,無法自拔。
突然,黑暗中,一聲清脆的掌聲響起。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掌聲從零星幾點,迅速連成一片,最終響徹了放映廳的每一個角落,經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包括那些白髮蒼蒼的患者家屬,他們一邊流著淚,一邊用力的鼓著掌。
他們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向這部為他們發聲的電影,致以最高的敬意。
坐在後排的蘇洛,默默的拉下了口罩,看著眼前這片自發洶湧的掌聲,眼眶也有些濕潤。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高囿圓。
高囿圓也正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驕傲和溫柔。
蘇洛握緊了她的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燈光亮起,導演文牧野帶著主創團隊,走上了台。
他們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並排站著,對著台下所有的觀眾,深深的鞠了一躬。
台下,掌聲更加熱烈了。
就在這時,那位劉大姐,在基金會工作人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上了台。
她從文牧野手裡接過話筒,目光在台上幾位主創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蘇洛的身上。
她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用沙啞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話。
「謝謝你們……」
她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
「謝謝你們……還記得我們……」
說完,她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蘇洛走上前,默默的,將她扶了起來。
首映禮結束的當晚,各大電影評分網站,同時開分。
豆瓣,九點零。
貓眼,九點六。
淘票票,九點七。
清一色的,近乎滿分的評價。
翻開評論區,幾乎找不到關於演技、導演手法的技術討論。
所有的留言,都在講述著自己的觀影感受,分享著自己身邊類似的故事。
哭到脫水,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向所有為這部電影付出的人致敬。
我爸就是一名礦工,二十年前得的塵肺病,去年剛走。看電影的時候,我感覺我爸就坐在我身邊,陪我一起看完了。謝謝導演,謝謝蘇洛。
這不是一部電影,這是一份血寫的呼籲!希望這部電影,能推動相關法律的完善!讓悲劇不再重演!
首映禮的第二天,電影呼吸的首日票房數據,正式出爐。
三千六百萬。
這個數字,對於一部沒有任何商業元素的現實題材文藝片來說,已經是一個奇蹟。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由一部電影引發的、席捲全國的巨大風波,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