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攬勝在盤山公路上狂飆。
發動機發出瘋狂的咆哮。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器來回反覆著,就像他的思緒一樣搖擺。
祝尋川單手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車載時速表指針逼近一百八十。
前方的黑暗吞噬著車燈的光束。
冷風順著半降的車窗灌進來,打在他的臉上。
狂怒的情緒在冰冷的秋雨中逐漸冷卻。
祝尋川一腳踩下剎車。
輪胎在積水路面上拖出長長的轍痕,路虎猛地停在環路應急車道上。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深吸了一口氣。
釣魚台國賓館三號樓,七十壽宴。
甲級一級安保。外圍武警,內場特勤,加上趙家自己養的死士。
白鶴的反偵察能力極強,她能避開官方的天羅地網,說明她早就切斷了所有外部追蹤。
現在去國賓館盲目硬闖,根本找不到她。
如果在宴會上鬧出動靜,不僅救不了人,還會直接打亂自己的節奏,徹底落入趙家的包圍圈。
去攔一個抱必死之心的死士,是最蠢的做法。
最優解只有一個。
把她要殺的目標,提前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趙霆之倒台,任務目標消失,那場十死無生的刺殺局自然不攻自破。
祝尋川伸手,拉開副駕駛的儲物箱。
拿出那份從市委大院帶出來的泛黃牛皮紙檔案袋。
傅淵交給他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這東西能讓趙家覆滅」。
當時他以為只是一些黑料。
車頂的閱讀燈亮起。昏暗的暖光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祝尋川繞開封口線,抽出裡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張三十年前的舊照片,後面跟著厚厚一沓蓋著絕密紅印的內部簡報、資金流水帳單和供詞影印件。
只看了兩頁,祝尋川的眼神變了。
江南道舊城改造,強拆致死三十二人。
掩護非法生物製藥公司,HT實驗,QG倒賣,涉及境外黑錢洗白。
光影傳媒非法集資,逼死旗下藝人,開設地下賭場。
牽扯的各部委實權人物名單,長達三頁紙。
這根本不是什麼單一的把柄。
這是一張編織了三十年的網。趙家上下三代,六十三個核心成員的致命罪證,全部清晰在列。
資金流向,人證物證,形成了一個天衣無縫的閉環。
祝尋川翻閱文件的動作停住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
傅淵這種級別的市委一把手,怎麼可能把這麼核心的機密隨便交給一個毛頭小子?
上面那些名單,有些連傅淵都動不了。
除非,這不是傅淵一個人的意思。
這是京城幾大頂層派系達成的共識。
趙家這棵大樹紮根太深,盤根錯節,吸了太多人的血。上面早就想除掉這顆毒瘤,只是缺乏一個合適的理由,缺乏一把敢於見血的刀。
他祝尋川剛進四九城,背景乾淨,手段狠辣,身上又沾著江家、孟家、傅家幾個女人的因果。
沒有比他更合適的「執刀人」了,換句話說是「下棋的棋子」。
他們想借他的手,點燃這個炸藥桶。
一旦他今天把這些東西拋出去,整個四九城都會發生大地震。
祝尋川冷笑出聲。
借刀殺人?
他將文件塞回牛皮紙袋。
只要能把趙霆之按死在棺材裡,保住那個肚子裡可能揣著他血脈的瘋丫頭,這把刀他當定了。
他不僅要當刀,他還要把整個棋盤砸個稀巴爛。
祝尋川掛擋,猛打方向盤。
路虎攬勝在雨夜的環路上原地掉頭,引擎轟鳴,直奔國貿核心區。
途中,他連上車載藍牙。
撥通了夏晚螢的私人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尋川?」夏晚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我還在公司總部。」
「晚螢。」祝尋川直接打斷她,「動用鼎和集團在京城的所有媒體資源,包括你們入股的那些海外新聞網。我發給你三份文件掃描件。半小時後,給我全網投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拿到趙家的死穴了?」夏晚螢語氣驟然拔高。
「不僅是死穴。」祝尋川眼神冷厲,「是催命符。能辦嗎?」
「二十分鐘。」夏晚螢的女首富氣場全開,「我親自下令解除風控攔截。但你需要做好準備,這會迎來趙家臨死前的瘋狂反撲。你在哪?我帶保鏢過去找你。」
「來國貿大平層。」祝尋川報出門牌號。
切斷通話。
接著,他撥給了江瑤。
「瑤瑤。」
「哥哥!」江瑤那邊背景音很雜亂,甚至有金屬斷裂的撞擊聲,「死老頭子把我鎖在堂口。你等我,我馬上把防盜窗鋸開!」
「停下。」祝尋川聲音沉穩,「不去釣魚台了。我現在發給你一個定位,你來國貿頂層找我。」
江瑤愣住了:「你不去救那個女殺手了?」
「我換個方式救。」祝尋川踩下油門,「馬上啟動江家在京城的全部地下渠道,把光影傳媒趙太子的那些賭場爛帳、強買強賣的錄音放出去。越底層的圈子越好,天亮之前,我要四九城街頭巷尾全在議論趙家。」
「懂了!」江瑤立刻興奮起來,「交給我,保准辦得漂漂亮亮!我馬上帶人過去!」
掛斷電話。
祝尋川看著前方模糊的雨幕,猛踩油門。
一張鋪天蓋地的輿論絞殺網,在凌晨的京城上空緩緩張開。
半小時後。
路虎攬勝駛入國貿大廈地下車庫。
祝尋川拿起牛皮紙袋,推開車門。
趙霆之的壽宴在上午十點開始。
現在是凌晨五點。
這份厚禮,足夠讓他在宴會上吃不下一口長壽麵。
白鶴,你給老子好好活著。等趙家倒了,我看你還刺殺誰。
祝尋川走到專屬VIP電梯前。
指紋識別。
金屬門平穩打開。
他看著轎廂鏡子裡的自己。
黑色絲質襯衫敞著領口,衣擺有些凌亂。
鎖骨處,清晰地印著一枚深紅色的唇印。
脖頸側面,還有幾道明顯的指甲抓痕。
身上那股高階軟筋散的氣味雖然散了大半,但混雜著汗水和黑曼陀羅的幽香,依然刺鼻。
去西山防空洞待了三個小時。
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極致纏綿。
現在這副樣子,簡直就是帶著明晃晃的證據回家。
換做普通男人,肯定要想盡辦法清理一下。
祝尋川沒有。
他連領口都沒拉攏,直接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
這幾個女人既然選擇跟著他,就必須習慣他的規矩。
他不會去費心掩飾什麼。
電梯飛速上行。
「叮。」
到達國貿大平層頂層。
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六百平米的極致空間內,燈火通明。
客廳原本坐在沙發上喝茶的三個女人,同時站了起來。
然而,下一秒,電梯門完全敞開。
一股濃烈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因為客廳里,除了顧清寒、沈甜希、孟綰卿之外。
還站著剛趕到的夏晚螢和江瑤。
五個擁有頂級背景的女人。
輔導員,軍區大小姐,副校長,女首富,黑道千金。
因為祝尋川的兩通電話,提前在玄關處完成了歷史性的會師。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五種截然不同卻同樣頂級的迷人香氣,在凌晨五點的大平層玄關轟然碰撞。
顧清寒的雪松清冷。
沈甜希的草莓香甜。
孟綰卿的玫瑰嫵媚。
夏晚螢的木質奢華。
江瑤的皮革野性。
顧清寒推了一下金絲眼鏡,清冷的目光第一秒就鎖定了祝尋川敞開的領口。
那枚深紅色的唇印,刺痛了她的神經。
沈甜希瞪大眼睛,看著祝尋川脖子上的抓痕,粉拳瞬間握緊,大步走上前。
孟綰卿端著紅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狹長的鳳眼眯起,視線在他凌亂的襯衫下擺掃過。
夏晚螢剛剛放下手裡的工作平板,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雙臂環抱在胸前。
江瑤提著蝴蝶刀,大步流星地跨過客廳,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你不是去救人了嗎?」顧清寒聲音發寒,打破了死寂。
沈甜希眼眶通紅,指著祝尋川的鎖骨,咬牙切齒:「你到底去殺人,還是去上床了!」
江瑤一刀扎在玄關的實木鞋柜上,刀身嗡嗡作響。
夏晚螢踩著高跟鞋走近,語氣嘲弄:「看來這趙家的局,遠不如地下防空洞精彩啊。」
孟綰卿站在最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紅酒,眼底火星四濺。
五道凌厲的視線,如同五把刀,齊刷刷地釘在祝尋川身上。
極限修羅場,一觸即發。
祝尋川站在電梯裡。
他隨手將那份厚重的牛皮紙袋扔在旁邊的置物台上。
沒有後退。
沒有解釋。
他邁出長腿,跨出電梯,直接迎著這五個女人的視線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