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的威壓下，神殿殘破的石磚繼續崩碎。
碎石懸浮在半空中，失去了重力的束縛。
但在楚元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中，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畫面。
太乙金仙的視線，穿透了這兩尊虛影表面那層看似宏大、威嚴的雷霆與海水，直接解析了他們最核心的本源結構。
在楚元的高維視角里，這兩尊舊神早已不再純粹。
他們引以為傲的神明虛影內部，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條條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詭異脈絡。
這些黑色的脈絡，是從神殿地底深處那團龐大的陰影中延伸出來的。
它們像是一條條貪婪的寄生蟲，死死地紮根在宙斯與波塞冬的殘缺神格之上。
這是域外天魔的氣息。
千年之前的那場滅世大劫，這些遠古諸神雖然用大陣封印了天魔的殘骸，但他們自己也成為了封印的一部分。
漫長的歲月里。
天魔那無孔不入的腐化力量，早已順著陣法的能量迴路，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了這些舊神的本源之中。
那些黑色的魔氣脈絡，正在緩慢而有節奏地蠕動。
每一次蠕動，都在吞噬著虛影中僅存的一點神明清氣，同時將污穢、狂躁、嗜血的魔性反哺給他們。
他們就像是兩具被天魔操控的提線木偶。
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遠古神祇的威嚴與傲慢，掌控著雷霆與海洋的法則。
但在本質上，他們已經被徹底同化。
他們的神智已經在千年的折磨與污染中殘缺不全。他們忘記了自己封印天魔的初衷，忘記了神明的職責。
只剩下被魔氣無限放大的暴虐本能。
以及對純淨氣血那無法遏制的貪婪渴望。
這就是為什麼外面的那些血裔家族，必須定期用活人的靈魂和精血來進行獻祭。
因為如果不餵飽這些寄生在神明體內的魔氣脈絡。
這兩尊陷入瘋狂的殘神，就會徹底淪為天魔的傀儡，撕碎他們自己設下的封印，衝出海面，將整個現世化作煉獄。
可悲的是。
這兩尊舊神對此毫無察覺。
在殘缺的神智認知里，他們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奧林匹斯主宰。
他們認為體內那種不斷涌動的狂躁力量，是他們自身神力的延續。
他們依然用那種俯視螻蟻的姿態，看著世間的一切。
楚元站在原地。
雙手隨意地負在身後。
白衣在神殿內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開啟任何護體罡氣，任由那些細碎的雷霆在距離他衣角寸許的地方湮滅。
他抬起頭，目光冷漠地掃過宙斯眼眶裡跳動的球狀閃電，又看了一眼波塞冬身下翻滾的黑色海水。
楚元的眼神中，沒有面對神明的敬畏，沒有如臨大敵的凝重。
只有一種看著兩件徹底損壞、長滿蛆蟲的古董時的平靜。
那是屬於太乙金仙的降維蔑視。
楚元沒有開口說話。
但那股屬於幽冥大道的威壓，已經順著他的目光，無聲無息地鋪展在神殿的每一寸空間之中。
兩股觸及大道邊緣的遠古威壓，猶如實質的重型隕石，狠狠壓在四人的肩頭。
靜元握劍的右手骨節泛白，虎口處崩開一絲細微的血線。長劍在劍鞘中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清玄老道咬破舌尖，咽下一口精血，強行穩住體內劇烈翻滾的靈力。
沈天音面前的玄冰盾更是寸寸碎裂，化作冰屑消散在空氣中。
在這等超越了凡俗SSS級極限的神威面前，即便是身經百戰的修士，也顯得如同狂風驟雨中的落葉。
宙斯與波塞冬的視線，死死鎖定了下方。
在殘神那被魔氣扭曲的淺薄認知里，他們看不穿楚元刻意收斂的太乙本源。
他們只看到了四個身上沒有奧林匹斯奴隸烙印，也沒有帶來純淨血食的凡人。
四個膽敢擅闖神域的異教徒。
沒有使用任何人類的語言。
遠古神音直接越過空氣的物理傳播，化作狂暴的精神衝擊，在四人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宙斯殘影緩緩舉起了手中那半截焦黑的雷霆權杖。
空洞眼眶裡的球狀閃電劇烈膨脹，神音威嚴而冷漠，
「凡人，誰賜予你們直視神明的膽量。」
「異教徒的靈魂，當在雷霆中受盡萬載烈火的煎熬。」
這是不容置疑的宣判。他們將神殿中的外來者，視為了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一旁的波塞冬殘影更是暴躁。
虛幻的黑色海水掀起滔天巨浪，他的聲音帶著深海的沉悶，以及對血肉純粹的貪婪，
「沒有貢品，沒有精血。」
「用你們的血肉碾作肥料，去填補這海底的裂縫吧。」
面對這漫天傾覆的神威與狂暴的精神衝擊。
楚元依舊雙手負在身後。
他沒有張開護體靈氣，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那些沖入他識海的精神風暴，在觸碰到幽冥大道因果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消散得無影無蹤。
楚元看著這兩尊高高在上的虛影。
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神格上，那些像蛆蟲般緩慢蠕動的黑色魔氣脈絡。
他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冷漠，輕易刺穿了漫天的雷鳴，
「連自己的肉身都護不住，被魔氣侵蝕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楚元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留下一堆爛攤子，卻還在這擺著神明的架子。」
「奧林匹斯，真是爛到了根里。」
楚元的話，猶如一柄精準的剔骨鋼刀。
毫不留情地切開了舊神們維持了千年的虛假威嚴，狠狠扯下了他們最後的遮羞布。
千百年來的封印歲月中，從未有凡人敢用這種俯視的姿態，揭開他們被天魔污染的醜陋真相。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極端傲慢被無情踐踏，殘神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僭越者，死。」
兩尊殘神同時發出震碎虛空的咆哮。
宙斯殘影猛地揮動手中那斷裂的雷霆權杖。
他強行越過陣法原本的限制，直接抽調了天穹之巔那張用來鎮壓魔氣的雷霆巨網。
轟隆。
整個廢墟空間發出沉悶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