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渦深不見底。
但在那片漆黑的虛無中，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雷光。
雷光冰冷，暴虐，帶著毀滅一切的遠古氣息。
通往奧林匹斯廢墟的通道，開啟了。
楚元走到克洛斯身前。
克洛斯因為失血過多，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意識逐漸模糊。
楚元抬起右腿。
砰。
一腳踢在克洛斯的胸口。
克洛斯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甲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進了旁邊洶湧的海浪里。
瞬間被捲入水底，消失不見。
楚元沒有多看一眼。
他走到甲板邊緣，向前邁出一步。
身體懸空，筆直地墜入那個巨大的旋渦之中。
沈天音、清玄老道、靜元沒有任何猶豫，緊隨其後。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瞬間沒入旋渦深處的雷光之中。
周圍的海水在耳邊瘋狂呼嘯。
水下通道里沒有任何阻力。四周是高速旋轉的海水牆壁，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墜落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直到陷入絕對的漆黑。
突然。
震耳欲聾的水聲消失了。
那種被海水包裹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他們穿透了現世的物理維度，墜入了一片被獨立法則籠罩的空間。
楚元雙腳落地。
腳下是堅硬的岩石。表面布滿粗糙的紋路和深深的裂痕。
這裡沒有海水。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鐵鏽味，以及某種肉類被燒焦的刺鼻糊味。
氧氣極其稀薄，凡人在這裡撐不過十個呼吸。
入眼處，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廢墟。
大理石神柱斷裂成無數截。
最細的柱子也有十幾人合抱粗細。它們雜亂地橫陳在地上，表面雕刻的神話浮雕已經被歲月的力量腐蝕得面目全非。
前方，是一座倒塌的宏偉雕像。
雕像刻畫的是一個手持權杖的男人。
頭顱已經不見了。胸口破開一個大洞。
更遠的地方，散落著殘破的青銅戰車，斷裂的長矛，以及如山丘般巨大的遠古海獸骸骨。
靜元拔出長劍，警戒四周。
這裡沒有陽光。
唯一的照明，來自頭頂。
楚元抬起頭，看向這片空間的天穹。
沒有天空，也沒有雲層。
只有一張網。
一張由數百條粗壯如山脈的雷霆鎖鏈，交織而成的巨網。
鎖鏈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它們從這片空間的盡頭延伸出來，縱橫交錯，將整片廢墟死死鎖住。
每一條鎖鏈上，都流轉著狂躁的雷霆法則。
那是遠古宙斯留下的神罰之力。
電火花在鎖鏈摩擦間崩裂。
噼里啪啦的聲響，是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動靜。
這些鎖鏈壓制著廢墟里的魔氣，也鎖住了那些在廢墟深處遊蕩的殘神意志。
這便是真實的奧林匹斯。
不是神國。
而是一座埋葬了諸神的囚籠。
廢墟深處，沒有風。
空氣像是一潭死水，沉悶地壓在眾人的口鼻之間。
呼吸變得遲滯。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肺部灌入了一股混雜著鐵鏽與腐肉味道的死氣。
這裡的法則被徹底剝離了生機。
沒有任何植物，沒有任何微生物。
地面上的暗色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玻璃化狀態，那是曾經被難以想像的高溫反覆炙烤後留下的痕跡。
楚元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斷裂的大理石神柱，直視天穹上那張交織的雷霆巨網。
幽藍色的閃電在鎖鍊表面遊走。
噼里啪啦的爆裂聲，是這片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
楚元的神識順著那些粗壯的雷霆鎖鏈向上攀升，探入了鎖鏈交匯的陣眼節點。
「陣紋是向內的。」
楚元收回目光，聲音平淡，
「這些雷霆的破壞力，沒有一絲一毫外泄到現世的海域。
所有的法則刻度，全部對準了這片空間的內部。」
清玄老道仰起頭，看著那壓迫感十足的雷網，
「上神的意是，這陣法從建立之初，就不是為了抵禦外敵。」
「是為了防止裡面的東西逃出去。」
楚元邁步向前，踩碎了一塊風化的石板，
「當年設下這陣法的人，清楚他們面對的是什麼。
這與其說是神明的領地，不如說是他們為自己和敵人共同打造的墳墓。」
四人繼續深入廢墟。
越往深處走，地面上的殘骸就越發密集。
除了那些倒塌的建築石塊，地上開始出現大量的骸骨。
那不是人類的骨骼。
每一具骸骨都龐大如山丘。一根肋骨便有十幾米長，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圍攏。
那是遠古時期戰死的巨型海獸。
它們曾是波塞冬麾下最精銳的深海坐騎，如今卻化作了滿地枯骨。
靜元走到一具海獸的頭骨旁。
頭骨的眉心處，破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貫穿大洞。
洞口邊緣的骨質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漆黑色。
幾千年過去了，那層黑色的物質依然沒有風化，反而像是活物一般，在骨骼的縫隙中緩慢蠕動。
「骨髓被抽乾了。」
靜元用劍鞘撥開一塊碎骨，
「這種黑色的物質，帶著很強的侵蝕性。海獸是被這種力量直接從內部腐蝕致死的。」
「是域外天魔的魔氣。」
楚元瞥了一眼那團蠕動的黑色物質，
「天魔沒有固定的實體，它們依靠寄生和吞噬來壯大。
這頭海獸在戰死前，已經被魔氣污染了本源。」
話音剛落。
廢墟深處的陰影中，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聲音起初很輕，像是乾枯的樹枝在岩石上拖拽。
但僅僅幾個呼吸間，這種摩擦聲便連成了一片，從四面八方的斷壁殘垣後方涌了出來。
生人的氣息，在這片死寂了千年的空間裡。
就像是黑夜中點燃的火炬，瞬間驚醒了那些蟄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東西。
四人周圍的雷霧開始翻滾。
幾十道龐大的黑影，從石柱的陰影中緩緩爬出。
那是一群身形扭曲的畸變物。
它們擁有著類似人類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一團長滿了無數觸手的肉塊。
觸手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灰色黏液，黏液滴落在岩石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