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香江，天氣轉涼。
中環街頭行色匆匆，打工仔們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
老何離開佳藝中心，沒有坐那輛扎眼的平治轎車。
特意讓司機老吳開了一輛不起眼的福特，七拐八繞開到上環。
車子停在一條老街巷口。
老何推門下車，左右張望了幾眼，確定沒人跟著，走進街角的茶樓。
這地方是老字號，一樓大堂里全是喝早茶看報紙的街坊，吵鬧聲很大。
老何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最裡間的包廂，推門進去。
大福證券的老闆李長福正坐在圓桌旁。
聽到鎖門聲，李長福抬起頭。
「何總，今天怎麼這麼神秘？」
「連平治都不開了，這可不像你佳藝大總管的做派。」
老何拉開椅子坐下，端起剛倒好的普洱茶一飲而盡。
「李老闆，今天找你談的買賣太大，不得不小心。」
李長福來了興致，放下手裡的茶杯。
大福證券之前幫林軒吸籌股票，狠賺了幾筆佣金。
李長福知道，眼前這位佳藝的大總管一出面，絕對是大手筆。
「多大的買賣？何總透個底。」
老何豎起一根手指。
「十三億港幣，全是隨時能動用的現金。」
李長福倒吸一口涼氣。
「何總，林老闆這是要收購哪家英資洋行？」
李長福喉嚨滾動，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
老何搖搖頭。
「不收購洋行，收購長實集團的股票。」
李長福剛端起茶杯，聽到這話手一哆嗦，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
「買長實？」
「李嘉成那隻老狐狸現在手裡湊夠了現金，正準備大幹一場，現在去狙擊長實，那是摸老虎屁股啊！」
老何扯過幾張紙巾遞過去。
「林總交代的原話是，李嘉成想吞和黃，我們就幫他放點血。」
「這十三億，要悄無聲息地進股市，全部換成長實的股票。」
李長福腦子飛速運轉，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林軒這是要在李嘉成的大本營放一把火。
「長實的盤子大，每天成交量驚人，一旦有大筆資金進場掃貨，李嘉成那邊馬上就會察覺。」
李長福掏出手帕擦拭手背上的茶水。
老何盯著李長福的眼睛。
「所以才來找你，這筆錢不能通過大福證券的明面帳戶走。」
「我要你分散到全港大大小小十幾家券商手裡，化整為零，偽裝成散戶跟風買進。」
李長福捏著下巴，在心裡盤算著操作難度。
每天還要控制每個帳戶的買入量，這需要幾十個絕對可靠的紅馬甲操盤手同時開工。
「何總，這種操作風險太高。」
「一旦被證監處盯上，或者被李嘉成查出來，我這大福證券的招牌就砸了。」
李長福開始討價還價。
老何早有準備，直接開出底牌。
「佣金千分之五，事成之後，林總個人再給你包一個五百萬的大紅包。」
千分之五的佣金。
十三億的盤子，那就是六百五十萬。
加上紅包，這單生意做成，李長福能淨賺一千多萬。
「幹了！」
「何總，給我三天時間準備帳戶。」
「下周一開盤，資金分批進場，我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老何滿意地點頭。
「這三天，我會安排財務通過不同渠道打進你指定的帳戶。」
「記住，每天收盤後，我要看到詳細的持倉報表。」
「絕不能讓李嘉成看出端倪。」
李長福拍著胸脯保證。
「何總放心，在股市里玩藏木於林這一套，我是祖師爺。」
兩人又敲定了一些轉帳的細節。
半小時後，老何離開茶樓。
李長福坐在包廂里，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十三億的阻擊戰，這絕對是香江股市歷史留名的大戰。
三天後，周一。
大福證券二樓，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貴賓交易室里。
三十多個穿著紅馬甲的操盤手坐在長條桌前，每人面前擺著兩部電話。
牆上的大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幾個股票代碼，長實集團被圈在最顯眼的位置。
李長福站在最前面，不斷敲擊黑板邊緣。
「三號組，用恒隆證券的帳戶，吃掉賣盤上那兩萬股長實！」
「五號組，永安證券那邊掛單，五千股五千股地買，別搶跑！」
「八號組停手！長實股價漲了兩毛，等散戶拋掉再接手，不許追高！」
整個交易室里全是撥號聲和報單聲。
李長福盯著黑板上的價格波動。
資金被拆分成了細流，通過三百多個散戶帳戶，一點一點無聲無息地滲入長實的盤口。
一天鏖戰下來，長實的股價只漲了三毛錢。
成交量雖然比平時放大了兩成，完全被掩蓋在正常的市場波動範圍內。
在如今狂熱的樓市利好下，沒人會把這幾毛錢的漲幅跟一場金融狙擊聯繫起來。
下午四點，股市收盤。
李長福長舒了一口氣，快速核對完匯總的報表，撥通了佳藝中心的電話。
「何總，第一天很順利。」
「吃進了一百二十萬股，均價卡得很死，長實那邊毫無反應。」
電話那頭，老何聲音平穩。
「繼續保持這個節奏，溫水煮青蛙，明天資金會再到帳兩億。」
掛斷電話，老何敲開了林軒辦公室的門。
林軒坐在辦公桌後，審批《暗戰風雲》劇組送來的爆炸戲預算單。
「林總，大福那邊開局不錯。」老何遞過記錄本。
林軒掃了一眼上面的吸籌數據，在預算單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邊是幾百萬的電影花銷，一邊是十幾億的股市暗戰，處理起來一樣的從容。
「告訴李長福，長實如果出利好消息導致股價大漲，就立刻暫停買入。」
林軒合上文件夾。
「我們只悄悄吸籌，不給李嘉成抬高股價。」
老何點頭記下，轉身出去安排。
傍晚六點，天色暗了下來。
林軒走出佳藝中心，坐進車裡。
「老吳，去跑馬地。」
黑色平治開出地下車庫。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林軒乘電梯上樓。
掏鑰匙開門，屋裡飄來蓮藕排骨湯的香味。
客廳里開著壁燈，電視機放著佳藝台的晚間新聞。
林清霞穿著棉質睡衣，頭髮挽在腦後，端著兩個碗從廚房走出來。
西北沙漠拍戲留下的痕跡還在，皮膚沒完全白回來，眼角能看到細干紋。褪去了明星光環，現在的樣子顯得更有居家過日子的感覺。
「你回來了？」林清霞把碗放在餐桌上。
林軒摟住她的腰，親了一下額頭。
「今天沒出去逛街？」
林清霞搖搖頭。
「不想動，沙漠裡吃了一個月的沙子，骨頭酸得很。」
「下午去菜市場買了點新鮮的排骨和蓮藕，燉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