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京。
銀座附近的一家酒店內。
程龍躺在大床上，眼眶黑了一大圈。
洪今寶拿著全日文的行程單，站在床邊踢了踢床腿。
「別裝死了，起來化妝，東寶的松岡功在樓下餐廳等著吃早餐。」
程龍痛苦地翻了個身，把頭蒙在枕頭底下。
「三毛哥，我求求你了，讓我睡半個小時吧。」
「昨天一天跑了十二個通告，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東京的記者問題太變態了，非要問我一天做幾個伏地挺身，還要我現場做給他們看。」
「我做了兩百個！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洪今寶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少廢話，林總說了，東寶這邊三百家戲院的排片，全靠你這三天賣命。」
「每天一萬美金的通告費，松岡功可不是花錢請你來睡覺的。」
程龍無奈地爬起來，行屍走肉般走進洗手間。
洗漱完畢，兩人下樓來到酒店餐廳。
松岡功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笑著站起身跟他們握手。
「程先生，洪先生，昨天的路演非常成功。」
「《福星高照》在東京的預售已經打破了動作片的歷史紀錄。」
松岡功臉上帶笑，這筆買賣東寶賺了不少。
程龍強打精神擠出一個笑容。
「松岡先生客氣了，這都是觀眾厚愛。」
吃過早餐，車隊直奔新宿最大的戲院，戲院外面早就圍滿了瘋狂的影迷，舉著寫有程龍名字的應援牌。
程龍一下車，尖叫聲響成一片。
幾個女影迷衝破保安防線，瘋狂地往程龍身上撲。
程龍嚇得趕緊往洪今寶身後躲。
「三毛哥，鬼子女人太生猛了，這誰頂得住啊。」
洪今寶瞪了他一眼。
「把你那點花花腸子收起來，這些都是給你貢獻票房的財神爺。」
路演台上。
程龍換上了一套白色的練功服，台下坐滿了密密麻麻的觀眾。
按照東寶的安排，程龍需要現場展示一段武術。
程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渾身的酸痛。
一個空翻穩穩落地，接著打了一套剛猛的洪拳，最後以一個高難度的旋風腿收尾。
全場鼓掌。
東洋觀眾對這種拳拳到肉的真功夫很買帳。
緊接著是互動環節。
一個女影迷拿到麥克風。
「程龍桑，請問您有女朋友嗎？」
這問題一出，旁邊的翻譯立刻轉述給程龍。
台下的洪今寶盯著程龍，手在脖子前面比劃了一個切割的動作，那意思很明顯：敢亂說話，弄死你。
程龍乾咽了一口，拿起麥克風。
「我現在的工作很忙，每天不是在片場就是在去片場的路上。」
「電影就是我最好的女朋友。」
這句官方套話引得台下女影迷一陣尖叫。
兩個小時的路演結束。
程龍回到後台，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連換衣服的力氣都沒了。
洪今寶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幹得不錯，這回答滴水不漏。」
程龍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
「三毛哥，我這算是工傷吧？回去林總必須得給我包個大紅包。」
「紅包少不了你的，《福星高照》本埠加海外，總票房絕對是個大數目。」
洪今寶看了看手錶。
「休息十分鐘，下一場是東都電視台的專訪。」
程龍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下午五點，香江，佳藝中心。
林軒正看著老何遞上來的海外票房匯總。
彎彎那邊已經全面鋪開，首周票房折合港幣八百多萬，勢頭極其強勁。
嘉禾的《殺手壕》在彎彎雖然也賣了點錢，可完全被《福星高照》壓著打。
老何指著報表最後一行。
「林總，洪今寶剛從東都拍了電報回來。」
「東寶那邊對程龍的路演效果非常滿意，松岡功主動提出，要把排片再加五十家戲院。」
「首日預售已經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期兩成。」
林軒把報表隨手放在一邊。
「這是程龍拼出來的。」
「等他回港，讓他進組籌備新戲《暗戰風雲》。」
老何有些意外。
「《暗戰風雲》？那不是杜琪峯導演，劉得華和梁佳輝雙男主的警匪片嗎？」
「程龍去幹嘛？」
「讓他去客串一個出場十分鐘就被打死的劫匪。」
「他現在風頭太盛，得壓一壓他的性子，免得他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老何倒吸一口涼氣。
讓身價千萬的動作巨星去客串一個被打死的劫匪？全香江估計也就林軒幹得出來。
老何把想勸的話咽回肚子裡。
「明白了，等他回來我就去安排。」
廣播道，《青蛙王子》拍攝現場。
林軒帶著老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片場外圍。
今天拍的是一場重頭戲，關佳慧飾演的小貓發現陳百祥是個假闊少，兩人在街頭爆發激烈爭吵。
王金坐在監視器前，盯著畫面。
「你這個騙子！原來你身上穿的都是高仿貨！」
關佳慧眼眶通紅，指著陳百祥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百祥一臉心虛，還在試圖狡辯。
「小貓，你聽我解釋，我雖然沒錢，但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值幾個錢？能買跑車還是能買洋房？」
關佳慧把手裡的廉價包包狠狠甩在陳百祥身上，把那種市儈和拜金，演得入木三分。
林軒在旁邊看著。這女人確實有點演戲的天賦，只要逼一逼，潛力就出來了。
「卡！太棒了！」王金激動得站了起來。
「關小姐，這場戲情緒滿分！」
關佳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掉眼角的淚水。
她轉頭看到站在人群外圍的林軒，顧不上整理衣服，一路小跑來到林軒面前。
「林總，您怎麼來了？」
關佳慧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甜膩膩的腔調，帶著幾分討好。
林軒看著她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身上那件廉價的戲服。
「路過，順便來看看。」
「聽說你最近在劇組很安分，王導對你的評價很高。」
關佳慧心裡一陣狂喜。
這幾天的苦沒白吃，終於換來了一句肯定。
「林總交代的事，我哪裡敢不用心，劇組的盒飯我都吃習慣了。」
她故意把手伸出來，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昨天拍摔倒的戲，還不小心擦破了皮呢。」
林軒掃了一眼那道快要癒合的紅痕。
「這點皮肉苦都吃不了，就別在圈子裡混了。」
關佳慧趕緊收回手，訕訕地笑了笑。
「林總教訓得是。」
王金這時候也湊了過來，滿臉堆笑。
「林總，您來視察工作啊。」
「拍攝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關小姐確實很敬業。」
林軒拍了拍王金的肩膀。
「進度快是好事，但質量不能打折。」
「這部戲要是搞砸了，我唯你是問。」
王金連連點頭保證。
林軒沒再多留，帶著老何轉身離開。
關佳慧看著林軒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雪梨站在一旁，拿劇本扇著風，陰陽怪氣地開口。
「還以為金主來了能給你撐腰呢，結果連句軟話都沒撈著。」
關佳慧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雪梨，反倒笑了。
「有空在這兒盯著我，不如多背幾遍台詞。」
「畢竟，不是誰都有加戲的資格。」
經過這幾天的摸爬滾打，關佳慧算是明白了。
在林軒面前裝可憐沒用，只有拿出實打實的價值，才能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