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惠康超市皇后大道店。
董事長紐璧堅穿著筆挺的西裝，在店長凱恩的陪同下巡視。
看著店裡逐漸多起來的顧客，紐璧堅十分滿意。
「看到了嗎？這就是官方力量的威力。」
「佳藝百貨那幫蠢貨，現在只能關著門喝西北風了。」
凱恩在一旁奉承。
「還是董事長高明，對面那幾家佳藝超市被貼封條，我看著都解氣。」
「不過他們搞了個什麼大巴車接送，去觀塘擺地攤了。」
紐璧堅嗤之以鼻。
「擺地攤能成什麼氣候？天一熱肉都臭了。」
「不用管他們，讓底下的員工機靈點，把之前積壓的臨期商品趕緊擺出來。」
「趁著現在客流回暖，趕緊把業績做上去。」
紐璧堅得意洋洋地離開了超市。
根本沒注意到，在生鮮區的一個角落裡。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推著購物車慢慢轉悠。
這人是新聞部的骨幹記者關英傑。
他的帆布包上挖了個不起眼的小洞，裡面藏著索尼攝像機。
關英傑盯著前面的冷鮮肉櫃檯。
一個穿著惠康制服的員工推著推車走過來。
員工從櫃檯底下掏出一堆顏色發暗的排骨和五花肉，熟練地撕下上面已經過期的標籤，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碼機。
重新打上當天的日期標籤，貼了上去。
然後把這些肉混在新鮮的肉堆里。
關英傑把鏡頭對準這一幕，全程記錄得清清楚楚。
而在乾貨區。
另一個女記者正假裝挑選大米。
她拍到了惠康的員工，正把幾袋生了肉蟲的陳米，直接倒進散裝米的大槽子裡，用鏟子攪拌均勻。
消防通道處更是觸目驚心。
為了堆放更多的貨物，惠康的後場通道被一摞摞高聳的紙箱完全堵死。
防火門甚至被一條鐵鏈鎖著，上面落滿了灰塵。
二十個記者，在全港十幾家大型惠康超市里整整潛伏了一天。
拍回來的素材多達幾十盤錄像帶。
晚上七點，佳藝大廈新聞部機房。
技術部老劉帶著幾個剪輯師，盯著監視器上的畫面，氣得破口大罵。
「太黑了！這幫英倫佬簡直是不把香江市民的命當命！」
「過期肉換標籤，發霉大米翻新，連最基本的防火通道都是死的！」
林軒站在老劉身後，看著剪輯出來的精華片段，表情冷峻。
「把素材整理好，分段剪切，重點突出消防隱患和食品安全。」
「今天晚上八點檔，暫停原定的電視劇播放。」
「亞視和佳藝雙台並機直播。」
林軒轉身對旁邊的關英傑說道。
「英傑，今晚你來做主持，拿出身為一個香江人的良知和憤怒。」
關英傑推了推黑框眼鏡，表情嚴肅。
「林總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晚上八點整。
香江無數家庭剛剛吃完晚飯，主婦們收拾著碗筷，男人們打開電視機，準備看佳藝的八點檔劇集。
電視屏幕跳動了一下。
出現的不是熟悉的電視劇片頭，是一個背景深藍色的演播廳，屏幕左下角打著《香江深度觀察》六個大字。
關英傑穿著黑色西裝，繫著深色領帶，坐在主播台上。
手裡拿著一疊蓋著官方紅印的罰單。
「各位香江市民，晚上好。」
「昨天，全港有六十五家佳藝百貨被消防處和衛生署緊急查封。」
「理由是，存在重大安全和衛生隱患。」
關英傑舉起手裡的一張罰單。
「這張罰單上寫著，佳藝百貨的迎賓地毯顏色鮮艷，容易導致顧客踩踏。」
電視機前的觀眾一片譁然。
大蝦拿著牙籤的手停在半空。
「這他媽是什麼狗屁理由？地毯顏色鮮艷也能查封？」
電視裡，關英傑提高了音量。
「作為一家負責任的企業，佳藝百貨全部關門整頓。」
「但是，我們不禁要問，全香江的超市，執行的難道是兩套標準嗎？」
「請看大屏幕。」
演播廳背景大屏幕亮起。
首先出現的是惠康超市內部擁擠不堪的貨架，以及被紙箱堵死的消防通道。
緊接著，畫面切換。
播放出惠康員工撕掉過期肉標籤，重新打上新日期的全過程。
以及將生蟲的陳米摻入新米的惡劣行徑。
視頻沒有配樂，只有真實的現場收音。
關英傑拍擊著桌面。
「這就是怡和集團旗下，號稱最高標準的惠康超市！」
「消防通道形同虛設！過期肉端上餐桌！」
「我想問問消防處的羅傑斯長官，問問衛生署的史蒂芬長官。」
「你們在查封佳藝百貨鮮艷地毯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惠康那鎖死的防火門？」
「難道在你們眼裡，華商就要嚴查，英資就可以下毒？」
整個香江，在這一刻鬧翻了天。
無數家庭主婦看著電視上那發黑的過期肉，想到自己昨天還在惠康買菜，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撲街啊！這幫死鬼佬賺我們的錢，還拿這種毒東西給我們吃！」
「退錢！明天就去惠康退錢！」
各大屋邨的樓下，街坊們連拖鞋都顧不上穿，衝下樓聚在空地上破口大罵。
幾家還在營業的惠康超市門口，幾分鐘內就被附近湧來的市民團團圍住。
半山別墅，書房內。
紐璧堅端著高腳杯，正準備品嘗剛醒好的拉菲，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抓起話筒，凱恩驚慌失措的聲音傳出。
「董事長！出大事了！」
「佳藝電視台正在全港直播我們的負面新聞！全香江的人都看到了過期肉和長蟲米！門外的顧客要砸店了！」
紐璧堅走過去，按開書房的電視機。
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惠康員工翻新爛肉的畫面。
「林軒！他怎麼敢公然對抗英國財團？」
紐璧堅對著話筒下令。
「凱恩，關掉受影響最大的五家門店，其餘所有門店照常營業。明天一早所有生鮮供應商到總倉開會，我要看到最新的質檢流程。」
凱恩在那邊問道。
「董事長，門口那些華人已經在砸櫥窗了！警察都攔不住！」
紐璧堅板著臉。
「砸就讓他們砸。損壞的東西，一分一毫都會通過律師找他們索賠，你先穩住局面，不要跟顧客起衝突。」
掛掉電話，紐璧堅按了一串號碼。
「幫我接港督府，找查爾斯秘書長。」
等待接通的間隙，走到書房窗前看外頭。
在香江做了十幾年生意，比林軒更囂張的華商他見過不少。
李嘉成算一個，包玉鋼算一個。
那些人再怎麼折騰，碰到英資的底線，都會識時務地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