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樂覺得,再不回家看看,老余家的香火很可能就要斷送在那盤傳說中的九轉大腸手裡了。
他懷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推開盛世華庭的大門。
沒有防空警報級別的抽油煙機轟鳴。
沒有嗆人的生化毒氣。
空氣里飄著一股正常的、屬於人類食物的蔥油香。
咚咚靠在沙發墊上,整個人瘦了一圈。
手裡捧著半個花卷,正小心翼翼地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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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呢?」余樂換鞋走過去。
咚咚咽下花卷,指了指廚房方向。
「爸,我姐她……她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進化了。」
玻璃門推開。
劉茜茜端著一盤糖醋排骨走出來。
身上只繫著一條普通的格子圍裙。
排骨色澤紅亮,糖色炒得十分均勻。
「老爹!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劉茜茜把盤子放在餐桌上,遞過一雙筷子。「來,接受本大廚的最終考核。」
余樂接過筷子。
夾起一塊排骨。
端詳了三秒。
沒有暗藏的跳跳糖。
沒有致命的抹茶粉。
送進嘴裡。
肉質軟爛,酸甜適中。
竟然真的能吃?!
「沒放毒藥?」余樂放下筷子。
「這叫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劉茜茜雙手叉腰。「我可是看了八十個教學視頻,記了半本筆記!」
余樂走到廚房。
案板上放著切好的土豆絲。
粗細均勻。
他拿起菜刀。
「排骨炒得不錯。但土豆絲的火候你還差點意思。」
開火。
倒油。
蔥蒜爆香。
土豆絲下鍋。
翻炒的動作乾脆利落。
「看好了,醋要沿著鍋邊淋,這叫鍋邊醋,激發出香味。」
起鍋裝盤。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劉茜茜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我趣!為什麼同樣是土豆絲,你炒出來的就這麼脆!」
「你就學吧。」余樂關掉抽油煙機。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歸屬地京城。
接通。
「喂,請問是余樂余總嗎?」一個幹練的女聲傳出。
帶著幾分公式化的熱情。
「哪位。」余樂靠在料理台上。
「我是央視春晚總導演,哈聞。」
余樂靠在料理台上,手指在保溫杯的杯壁上敲了兩下。
哈聞。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把春晚搞成大型說教現場。
讓觀眾再也等不來那個戴著帽子的瘦老頭,再也聽不到那句「想死你們了」。
硬生生讓大年三十晚上的笑聲少了一大半的始作俑者。
「哈導。」余樂語調平淡。「找我有什麼指示?」
「余總客氣了。我們想邀請劉茜茜小姐參加今年的春晚。不知道她檔期方不方便?」哈聞的話說得客氣,但帶著不加掩飾的強勢。
「方便。」余樂喝了一口枸杞水。「過幾天我帶她去台里看看。」
「那太好了。期待余總大駕光臨。」
電話掛斷。
廚房的玻璃門被推開。
劉茜茜端著一盤新出鍋的菜走過來。
「誰啊?」
「春晚導演。請你去唱歌。」
劉茜茜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拿起筷子挑起一塊土豆。
糖絲拉出半米長。
晶瑩剔透。
「去唄。唱什麼?」
她滿不在乎。
「去了再說。」余樂看著那盤拔絲土豆。「你這土豆,能當建築材料了。」
咚咚從書房探出頭。
「姐,你要上春晚?」
「對啊。」劉茜茜昂起下巴。「你姐我可是春晚常客。」
「那你能不能在台上表演一個生吞火龍果炒蝦仁?」咚咚滿臉真誠。「全國觀眾肯定愛看這個反差。」
劉茜茜舉起手裡的鍋鏟。
咚咚縮回腦袋。
「砰」地關上門。
.......
三天後。
京城,央視大樓。
一號演播廳後台。
人聲鼎沸。
伴舞演員穿著五顏六色的演出服在走廊里穿梭。
余樂走在前面。
手裡端著萬年不變的保溫杯。
劉茜茜跟在後面。
戴著黑色口罩。
沿途的工作人員看到余樂,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
「余總。」
「余總好。」
鹹魚娛樂現在是娛樂圈的龐然大物。
沒人敢怠慢。
余樂敷衍地點頭回應。
視線在走廊兩側的休息室門牌上掃過。
他在找人。
前方第三個休息室。
門半掩著。
傳出激烈的爭吵。
「哈導!這包袱不能再刪了!再刪就成白開水了!」
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咆哮穿透門板。
余樂伸手推開半掩的房門。
休息室里。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舊鴨舌帽的瘦老頭正拍著桌子。
桌上的劇本被拍得震天響。
趙本山。
對面。
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人坐在沙發上。
雙手環抱。
脊背挺直。
哈聞。
她連坐姿都透著一股教導主任的威壓。
「趙老師。」哈聞聲音沒有起伏。「春晚是國家級舞台。格調必須高。《第一場雪》這個本子,這幾處台詞過於低俗。必須刪改。這是底線。」
她拿起一支紅筆。在劇本上畫圈。
「比如這句『搞破鞋』。絕對不能出現在春晚舞台上。改成『作風不嚴謹』。」
「還有這個『寡婦』。帶有歧視色彩。改成『單身獨居女性』。」
趙本山急得直搓手。
「哈導!大年三十!全國老百姓忙活一年,就圖晚上磕著瓜子樂呵樂呵。你把包袱全刪了,這小品還叫小品嗎?那叫詩朗誦!」
「你讓兩個東北老農民,在炕頭上聊『單身獨居女性的作風不嚴謹問題』?這挨著邊嗎?」
哈聞不為所動。
「我們要傳遞正能量。寓教於樂。不能為了搞笑而搞笑。老百姓的審美需要我們去引導,去提升。」
趙本山抓起桌上的劇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圈。
「你這叫寓教於樂?你這是把全國人民按在沙發上上思想品德課!」
余樂敲了敲門。
「咚咚。」
悶響打斷了屋裡的爭執。
兩人轉頭。
哈聞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
「余總。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