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邊境。
臨靠越國七星府以東三百里處,一片連綿山脈如巨獸伏臥,黑松遍布,終年雲霧不散。
陰煞魔門總舵,便坐落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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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翎山上,白骨觀深處。
一面泛著幽暗血色的石壁之前。
一位身形魁梧、滿頭華發的老者躬身而立。
他面容粗糲,顴骨高聳,雙目開闔間,隱有烏光流轉。
此人,正是陰煞派四大長老之一,主管滄州事宜的劉宗麟!
劉宗麟面朝詭異石壁,恭敬彎腰,聲音沉厚如鍾,稟道:
「派主!」
「福地之行,我聖門派出諸多精銳,所獲之寶卻與之不匹,更折了不少好手。」
「黃楓府荔浦縣的司徒殯,南海分舵的陶玲,都是有望叩開罡勁的好苗子…如今,盡數折在了福地中。」
「派主大事在即,聖門聲威受損,屬下斗膽趁勢掀起聖戰,為派主補全氣象…」
陰煞派主仇恨所修功法乃是越國『白骨聖宗』秘傳神通法。
這門功法有個特點,麾下勢力越是生靈塗炭、血氣旺盛,越對突破之機大有增強!
石壁後,一道高大、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盤坐於內。
毫無疑問。
其人便是天罡圓滿之境的陰煞派主!
仇恨!
他靜靜聽著劉宗麟對滄州南鄉、新沂、廣武、清平四府掀起聖戰的詳細計劃匯報。
良久,才給出一聲略顯訝異的回應:
「陶玲…是濟兒麾下的那小女子?」
劉宗麟微微一怔,沒料到派主注意的竟是這一點,忙恭聲道:
「回派主,正是此女。」
「陶玲曾在福地中,被摘星門一個使劍的小輩所傷,以『血遁符』遁逃,可福地傾閉後,她並未出來,料想…已凶多吉少。」
「可惜了。」
裡頭那人語氣沙啞,略顯遺憾:
「『五符聖宗』的『陰渡真人』,前些日子還曾與我提起她。說此女噬血親、求武之心堅決,最是適合入他魂幡,做一員血將。」
「真人還特意賜下『血遁符』替她保命,叫她修至罡勁再取其命…可惜,可惜。」
劉宗麟聞言,渾身不禁一震,道:
「竟是陰渡真人看中的人…這、這恐怕難以向真人交差。」
「無妨。」
壁後那人開口,語氣風輕雲淡:
「左右不過一個小輩,不礙大局,真人那邊,我自會分說。」
劉宗麟鬆了口氣,身子彎得更低:
「派主寬宏,那聖戰諸事…」
「你看著辦吧。」
不待他說完,裡頭那人便開口道:
「本座的『萬骨焚生登階玄咒』已近修成,八十一道精心挑出的神魂基本納盡,不日便將辟昇陽,叩先天,不差那點氣象,聖戰之事你酌情處理…」
劉宗麟聞言,瞳孔驟縮,隨即狂喜難掩,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派主…要成了!?」
「嗯。」
「好!好!」
華發老者激動難耐,語氣顫抖:
「門主若成,那我聖疆府豈不是…」
「談此事還尚早。」
壁後那人淡淡地打斷他,又道:
「聖戰之事,唯有一點,你需謹記。」
「呼…請門主示下。」
「須控制在有限範圍之內,不可將觀化宗、齊武衛,乃至齊國帝廷的目光引過來。」
「屬下明白!」
「去吧…」
「是,屬下告退!」
待華發老者躬身退出大殿。
石壁後。
那尊看不清面容的人影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似在掐訣。
「唰!唰!唰!」
一股濃郁的血霧瀰漫而出。
整整八十一枚拳頭大小的血玉,憑空浮現,自他周身飛旋。
血玉通體剔透,不知由什麼材質所鑄,裡頭竟封印著一道道虛幻的人影!
玉石外壁,還刻著一枚枚字樣,如烙印般深深嵌入玉面。
「嗖!嗖!嗖!」
隨著那人掐訣的動作越來越快,血玉飛旋之勢也愈發急促,在石牆後拖出道道血紅殘影,將整座暗室映得一片幽紅!
玉中封印的人影似痛苦至極,瘋狂撞擊著玉壁,張口做出無聲的慘叫、哀嚎,卻終究徒勞,只讓壁上的字跡更清晰了幾分。
一眼望去,那字跡皆是一個個人名!
「顧星雲…」
「孔姿…」
「江落雲…」
…
「轟!」
石門緩緩關閉。
華發老者回到洞府,踱步行至石案前,盤膝坐下。
他目光一瞥,落在案上。
一張古舊、泛黃的獸皮書,正懸浮在半空中,烏光流轉。
似是察覺到華發老人的目光。
一行大字頓時映入劉宗麟的眼帘…
「『陰葵善祭幻魔經』…」
…
江水奔流不息,客船順流而下,如青葉貼著浩渺煙波而行。
兩天半後。
南鄉府城雄偉的水門已遙遙在望。
船舶靠岸,踏板放下,沈修寒隨著人流踏上府城碼頭。
一下船,他便徑直往南鄉坊而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在與摘星樓隔了兩條街的地方,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棟黑瓦青牆,飛檐翹角,比周遭鋪面高出數層的樓閣。
門楣上,高懸一塊巨匾,三個龍飛鳳舞的金字灼灼生輝。
萬寶閣!
閣中占地極大,裝潢卻刻意做得尋常。
往來客人,多半以斗笠、兜帽或面具遮面,行色匆匆。
像沈修寒這般毫無遮掩便走進來的,倒真數不出幾個。
但他渾不在意。
只因…
此刻他頂著的,是「韓悟」的臉。
「這位客人!」
一名身著萬寶閣服飾、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迎了上來,客套道:
「歡迎蒞臨萬寶商會,敢問客人是要購置丹器,還是功法?」
沈修寒左右一掃,刻意壓低嗓音:
「出貨…量有些大!」
女子笑容不變:「客人可有我萬寶商會的『萬寶牌』?」
「有。」
沈修寒手一翻,公孫碑所贈的那枚令牌便已遞到對方面前。
女子一見令牌,笑意又深了三分,側身讓出一步,盈盈道:
「客人請隨我去二樓稍坐,奴家這便去請師傅過來…」
沈修寒微微頷首,抬步跟上。
女子腰肢輕擺,將沈修寒引至二樓一間小廂室,廂室不大,卻布置得清雅。
竹簾半卷,几案上擺著四色細點,並一壺熱氣裊裊的青茶。
「客人稍候片刻。」
女子含笑一福,反手將門輕輕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