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滔濤。
沈修寒僵立原地,呼吸都停了一瞬。
情報上的字句,如一枚枚烙鐵,狠狠燙進他的瞳孔深處。
【齊元帝「姜元禹」察覺此嬰似有異處,正欲以命神通『天下臣』查其來歷、竊聽心聲之時…】
【臨淄城外、濟水河邊、朝聖山上、執戈觀中,大齊洞天『闇孛天』內,齊國開國帝君、衍道真君級強者『齊霄神武伐世帝君』降下法旨,言明蕭武神魂是『天壬玄隱覆海真君』後手所至。】
【法旨講述蕭武身兼命數,加之姜氏血脈,日後成就不凡,可對其著重培養!】
【於是,齊元帝『姜元禹』改姜去蕭,賜名為武,冊姜武封地為滄州,號曰…】
【武王!】
「……」
沈修寒嘴角一抽,隔著萬水千山,都仿佛瞧見那幕荒誕大戲。
蕭武一睜眼,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
還未來得及感受新生之喜,便知曉自己成了大齊帝裔血脈,身兼命數,更被御口親封為單字親王。
再然後…
他愕然發覺,害他性命的正主,成了血脈相連的親兄長。
曾與他有過一段舊情、最終卻決然攀附高枝的前女友,則可能搖身一變,成了抬頭不見低頭見惡毒大嫂。
「我嘞個豆啊…」
沈修寒喃喃一聲,表情說不出的精彩。
這麼狗血的劇情,是人能寫出來的?
不過,這也正是命數玄妙之處。
命數一道,因果糾纏,前塵過往,皆有定數。
將種種荒誕的念頭暫且按下。
沈修寒重新將這條情報逐字細看了一遍。
『『齊霄神武伐世帝君』…』
『聽聞這位開國帝君已退位多年,常年在洞天閉關,不曾想,此次『還魂』之事,竟被祂所察覺…』
沈修寒目光微動,邊走邊暗自思忖:
『釣海福地都快被我轉遍了,若真的有什麼真君後手,情報一定會有所提示…』
『所以…導致那位帝君產生誤會的緣由,莫非是系統!?』
他越想越深,卻始終理不出個頭緒來。
『罷了!』
沈修寒將紛雜心緒盡數壓下。
『多想無用,是福是禍,日後自有分曉。』
轉念之間。
沈修寒已行至南鄉四派集結之地。
董浮早已放出那尊靈寶『黑蛟龍輦』。
巨大的蛟身橫亘半空,墨鱗泛著幽光,四爪如鉤,蛟首高昂,雖無聲,卻自有一股凶戾之氣撲面而來。
四派弟子排著隊,一個個默然登輦。
「沈兄弟…」
韓禮自人群中走來,信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一枚陣盤。
正是沈修寒在福地中遮掩『玄冰紫冥泉』的那枚迷蹤陣盤!
「物歸原主。」
待沈修寒接過。
韓禮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道:
「此番福地之行,若非兄弟相助,飛羽只怕早已丟了性命。此恩此情,我銘記在心,日後必當償還!」
「韓…咳,李兄言重了!」
沈修寒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隨即朝不遠處示意道:
「快些去吧,就差你一個了,莫要讓副樓主等急了。」
順著目光看去,沈滄正負手立在不遠處,面上含笑望著他。
李飛羽見狀,不再多言,朝沈修寒用力一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小子!」
一道熟悉的粗獷聲音忽從背後傳來。
沈修寒轉身望去。
封不停負手而行,自他身邊錯身而過,只留下一句:
「日後得了空,可來我封氏做客,替老夫好生點撥點撥那群不成器的小崽子。」
沈修寒目光微動,連忙拱手道:
「指點不敢當,切磋交流卻是無妨。待日後得了空,定要上門叨擾封長老。」
他嘴上一派謙遜,心裡卻活絡開了。
他可沒忘記封氏那道劍仙傳承!
日後若有機會,多去封家走動走動,先混個臉熟。
待有幸『悟出』劍元,也未必不能入那傳承大陣中一探!
「沈小友…」
這次說話的又是公孫碑。
紫袍中年人面不改色地自他身旁走過。
嘴唇未動,可一道細如蚊蚋的傳音卻清晰落入沈修寒耳中。
「方才不曾對那老和尚動手,所以,我替你出手一次的承諾,依舊作數。」
「七日之後,我自會去長雲縣尋你。」
沈修寒不動聲色,同樣以傳音回道:
「多謝前輩,七日之後,靜候大駕。」
嗡…
半空中,那尊『黑蛟龍輦』猛然一顫。
「嗖!」
下一息!
一道烏光沖天而起,如墨龍翻騰,劃破沉沉夜幕,帶起的氣浪將周圍草木盡數壓伏。
一眨眼間,便消失在蒼茫天際。
「好快!」
沈修寒心中震撼。
上回坐在艙內,還感受不太真切。
如今在外,眼睜睜望著這尊「龍輦」之速,才知曉靈寶之速,竟是這般的快。
環顧四周。
方才還人影綽綽的東夷島,此刻除了他一人,已再無聲息。
夜風吹來,卷著殘餘松香與一絲未散的血腥氣,嗚咽打轉。
沈修寒已向聞青夜稟明要歸家一趟,長則兩月,短則一月。
寶魚堂的差事暫且安排他人頂替。
聞青夜自無不允。
同時,沈修寒還將段紅綾的屍身,與儲物袋一併交出。
這些東西,門中會連同相關撫恤一道,送往其家人手中。
於是,他目送『黑蛟龍輦』遠去後,便獨自離開東夷島。
足尖輕點,真氣自腳底湧出,每一步落下,水面便綻開一圈漣漪,身形如驚鴻掠過,幾乎足不沾水。
不過一炷香工夫,曾經擔任巡守的雲漪島輪廓便遙遙在望。
沉劍塢覆滅後。
紀家駐紮在此的人馬早已撤去。
昔日的渡口、棧橋皆已頹敗,只剩幾根焦黑木樁斜插水中。
沈修寒停下腳,落在一處半塌的石台上,舉目四顧,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一夜。
左慕仙擒高服,而他上島尋寶。
一切都歷歷在目,但短短一年間,卻已是物是人非。
「也不知那廝傷勢如何了?」
沈修寒低聲自語,他眸光一轉,身形迅速朝遠處主水道上的一艘商船行去,只留一句輕喃消散在夜風中。
「待我回宗門且去看看他,這次在福地中得了不少療傷寶藥,興許對他的傷勢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