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毫不猶豫抬腿入內。
「唰!」
方一入內,便見一團灰濛濛的濁霧自閣樓深處翻湧而出,濃稠如漿,無聲無息。
那灰霧蔓延極快,轉眼便將本就昏暗的閣內吞沒成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這灰霧,不對勁!』
沈修寒眸光微凝,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這霧氣與趙汶若的玄煞真氣頗有幾分相似,能鑽入肌理、侵蝕經脈,令真氣運轉凝滯,發力滯澀遲緩。
但除此之外,另有一重古怪!
它能壓縮感知!
聽宮、迎香、神庭三處竅穴,像是被一層薄紗蒙住,再也感應不到一絲氣息。
仿佛對手已不在這座高閣之中。
可惜……
沈修寒雙眼微闔,旋即再度睜開。
視野之中。
一大一小兩個淡金色的光點,已清清楚楚地映了進來。
小的那個,自然是陰童。
大的那個嘛…
是腐叟!
不知何時,此人已悄無聲息地藏進了閣內深處,伏在一根立柱之後,不動如石。
沈修寒連「瞐虛眼」都不必開,僅憑情報標註,便已將兩人的藏身之處看得分明。
而那陰童陶玲尚不知情,猶自嬉笑出聲,嗓音從四面八方幽幽飄來,虛實難辨:
「嘻嘻…大哥哥,我陰煞派的這門『玄煞霧隱訣』,滋味如何?」
「可莫要小瞧了它哦,縱然是化勁高手,若吸入太多,一炷香之內,真氣便會晦澀如泥,一身本事十去七八。」
「大哥哥可要悠著些,別貪吸太多哦!若一炷香內尋不著玲兒,屆時玲兒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呢,嘻嘻嘻……」
笑聲如鬼魅,時遠時近,飄忽不定。
沈修寒面不改色,呼吸依舊綿長平穩。
那詭異灰霧甫一入體,便被經脈中奔涌的淡金色扶搖真氣裹住,轉瞬便煉化殆盡,如沸湯潑雪,不留痕跡。
並且,隨著他吸入的灰霧越來越多,扶搖真氣的另一種特性也被悄然觸發!
愈戰愈強!
渾身真氣不減反增!
沈修寒抬步朝閣內深處走去,步履沉穩,方向分明。
灰霧深處。
陶玲伏在暗處,清清楚楚地看著沈修寒大步朝自己走來,小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這般直直走來…他發現我了?』
『不對,絕無可能!』
『『玄煞霧隱訣』連神識都能隔絕,此人感知再敏銳,也不可能看穿!』
『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誤打誤撞罷了。』
『至於這般鎮定…呵,不過是裝腔作勢,想引我疑神疑鬼,自露馬腳。』
陶玲思量片刻,自覺已想通了其中關竅,眼底浮起一抹冷笑。
『也罷…便讓你徹底死心,去!』
她小手一翻。
一道無聲的指令沒入灰霧深處。
伏在玄柱之後的腐叟收到指令,乾枯身軀如朽木般動了。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融入翻湧的灰霧之中,仿佛游魚入水,不見一絲漣漪。
再出現時,已如鬼魅般貼至沈修寒正前方,距離不過丈許!
「唰!」
一隻裹挾濃稠黑煞的枯爪撕裂霧氣,五指如鉤,指甲泛著烏青寒光,陰狠毒辣地鎖向沈修寒的咽喉!
快!
快得驚人!
仿佛厲鬼自九幽下探出的索命爪,無聲無息,卻又避無可避。
「咻!」
正在這時。
一點寒芒先至,隨後劍出如龍。
幾乎在腐叟出手的同一剎那,一道月白劍光已毫無徵兆遞出,後發而先至,精準地點向他那一爪的掌心。
劍尖上!
白芒凝聚如寒星,鋒銳之氣吞吐不定,仿佛能割裂世間萬物。
「不好!」
灰霧深處。
陶玲小臉驟然大變,失聲驚呼:「他真能感知到!」
能在霧氣中如此精準地反擊,絕非誤打誤撞。
此人,當真能在玄煞霧隱之中,洞悉他們的方位。
「啪!」
陶玲猛咬銀牙,雙手飛速掐訣。
腐叟那即將與劍尖相撞的手爪應聲回縮,漆黑如墨的玄煞真氣自體內湧出,在身前布下一層護體真氣!
「鐺!」
劍身重重劈在護體真罡之上,發出一聲沉悶如撞鐘的震響。
護體真氣被斬開一角,裂隙如蛛網般蔓延,但轉瞬之間,便又被更多湧出的黑煞真氣填補彌合。
沈修寒目光一閃,心中已經瞭然。
劍芒雖鋒,足以破開真氣。
但一擊之後,後繼無力,無法再進寸步。
心下瞭然,他沒有急於變招。
而是劍勢一轉,如綿里藏針,纏而不放,與腐叟周旋纏鬥。
劍光遊走如蛇,只守不攻,耐心尋覓那致命一擊的縫隙!
「鐺!鐺!鐺!」
劍光與爪影交錯碰撞,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每一次交擊都濺起一蓬細碎火星,在濃霧中明滅不定。
灰霧深處。
陶玲見久攻不下,小臉一沉,雙手再度飛速掐訣。
腐叟的攻勢霎時凌厲了數倍!
「嗖!嗖!嗖!」
漫天的爪影從四面八方襲來,如狂風驟雨,試圖將沈修寒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那一雙利爪頗為不俗,不知以何種材料煉製,烏光流轉間寒鋒畢露,與已臻靈坯的寒廩劍連連對撞,竟絲毫不落下風。
並且,此人生前修為極高,距離化勁後期恐怕只差一步之遙。
一手爪功施展開來,招招狠厲,式式奪命,濃稠如墨的玄煞真氣纏繞在爪尖,每一次揮出都壓迫十足!
「砰砰砰!!」
沈修寒且戰且避,『驚鴻游龍』身法全力施展開來,身形在黑霧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如游龍穿梭。
沒多久,他便將對方的招式路數摸了個七七八八。
「唰!」
再次對拼一招,沈修寒眼底寒芒驟現。
淡金色真氣自足底湧出,身形如驚鴻般沖天而起,手中長劍再度綻出銀色光華!
「大哥哥還是死心吧!」
灰霧中,陶玲譏誚的聲音幽幽飄來:
「劍芒雖利,能割破護體真氣,卻也僅此而已了!」
「大哥哥,我倒要看看,你能使出多少次劍芒,嘻嘻嘻…嗯?那是什麼!?」
她譏諷的話音陡然變調,帶上了一絲驚惶。
遠處。
半空之中!
沈修寒深吸一口氣,真氣瘋狂運轉,如江河決堤奔涌咆哮。
一身劍氣被催發到了極致,盡數灌入掌中長劍。
「噌!」
『寒廩』在雀躍,在顫鳴!
自晉升靈坯以來,這還是它第一次承受如此磅礴的劍氣。
劍身上銀芒大盛,一道接一道的銀紋自劍格向劍尖蔓延亮起,靈性流轉,鋒銳之意幾乎要破劍而出!
只有靈坯,才能將劍氣之威,最大程度的發揮出來。
今日這道劍氣,比之往昔,要強盛太多。
「去!」
一聲長嘯!
沈修寒單手握劍,自上而下揮出!
「嗤!」
一道大若船帆、薄如蟬翼的劍氣憑空綻出,如一輪弦月劈空而下。
所過之處。
籠罩整座高閣的灰霧被一分為二,剖出一道筆直的真空裂隙,發出細微的「滋滋」灼響,灰霧觸及劍氣便化作黑煙嗤嗤蒸發。
下一息!
劍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下方拼命後退,同時凝出護體真氣的腐叟斬去!
「劍氣!是劍氣!!你領悟了劍氣!!!」
陶玲終於認出了那是什麼!
一瞬間,她小臉便被驚駭絕望吞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