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幫高年身隕第五日。
沈修寒鼻尖一陣酥癢,睜開眼,就見沈沫沫趴在榻邊,捏著一綹頭髮偷偷往他鼻孔里戳。
見他醒來,小丫頭尖叫一聲,撒開腳丫子往外跑,還不忘回頭沖他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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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大懶蟲,太陽都曬屁股啦還不起床!」
平日裡小丫頭都是家裡最後一個醒的。
沈修寒難得起晚一回,可算讓她逮著機會,得意壞了。
失笑起身,沈修寒套上粗布外衫,忽然耳朵微動。
院外傳來鄭氏和幾個街坊聊天的聲音。
「什麼?金龍幫的人死光了?」
「千真萬確!亂波幫那群人天沒亮就在各坊市敲鑼打鼓了!」
「那位高幫主呢?我可聽說他武藝高強,尋常十幾個精壯大漢都近不了身。」
「嘿,也死了!聽說是被亂波幫的幾個頭目圍住,當場亂刀砍成了肉泥,老慘了!」
「好啊!金龍幫這幾年收的平安錢一年比一年重,簡直不給窮苦人留活路。要我說,死得好!」
「嗐,天下烏鴉一般黑,走了個金龍幫,來了個亂波幫,收例錢恐怕也是一個德行…」
興奮的議論聲漸漸變成長吁短嘆。
床榻上,沈修寒臉上浮現異樣之色。
高服…
死了?
這不對吧?
沈修寒心神微動,喚出情報系統掃了一眼。
淡金色光點已經變得又遠又小,還在不斷往更遠處移動。
顯而易見,高服還活著。
而且,已經離長雲縣很遠了,看方向是在往南鄉府逃命。
其他人不知曉,亂波幫對這事肯定一清二楚。
但他們卻依舊放出風聲…
想必是覺得高服已成喪家之犬,不會再回長雲縣了。
正好借滅金龍幫之勢,坐實外城一霸的威名,順便震懾其他宵小。
而這對於沈修寒來說,是一樁大好事!
因為,亂波幫在幫他背鍋。
即使以後高服歸來,報復的首要目標只會是亂波幫。
但為保萬無一失,他還是打開情報系統掃了一眼。
【本日情報已刷新!】
【情報①:高服被鄭大刀以『催心掌』重創,現已逃離長雲縣,倉皇前往南鄉府據點養傷。其對鄭大刀恨之入骨,發誓傷愈歸來,血洗亂波幫報仇!】
如他所料,高服把這筆帳全記在亂波幫頭上了。
沈修寒心裡一定,可等他往下一看,心情瞬間沉到谷底。
一直懸在心頭的擔憂,終究成了現實。
【情報②:高服急送龍驤軍的書信,將順利抵達田平安手中。田平安看完信件,不日便將啟程,動身返回長雲縣!】
田平安,不日歸來。
從得知這位練筋高手的那天起,沈修寒就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刀。
如今這把刀,終於要落下來了。
田平安回來去找亂波幫麻煩,那自然最好。
可萬一他查到田二虎的死和自己有關…
沈修寒雙拳攥緊。
他自己不怕,但不敢拿鄭氏和沫沫的安危去賭。
這種軍中出身的武者,為了逼人就範,絕對幹得出拿家人要挾的下作手段。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真危及娘和沫沫,也只能拉下臉皮,去求師父出手庇護了。』
沈修寒壓下心頭危機感,繼續往下看去。
【情報③:你從懸樑暗格中得來的神秘玉鑒,似乎是一把開啟『福地』的鑰匙…福地開啟倒計時:349日…】
福地?
那是什麼地方?
沈修寒眉頭皺起,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隨著他在武道上走的越久,接觸到的隱秘也越來越多。
從氣血武道到秘法神通,再到虛無縹緲的「神臨」與「福地」。
這些超出認知的東西,像一扇扇塵封的大門,緩緩向他敞開。
但他心中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求。
只有站得夠高,拳頭夠硬,才有資格去觸碰這些機緣。
沈修寒吐出一口濁氣,掃了眼剩下幾條大同小異的日常情報,站起身來。
大敵將至,時不我待。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攢情報推演功法,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打磨氣血。
務必趕在田平安回長雲縣前,將修為推至練骨。
屆時身兼數門功法,他未嘗沒有自保之力。
但在這之前,得先去內城把購宅之事敲定,儘快將家人接進城安置妥當,免得夜長夢多。
走出草屋,院外站著幾個街坊。
手裡或提著個糙面袋子,或拎著兩條巴掌大的草魚,還有的用破布兜著幾顆土雞蛋。
「大郎醒啦!」
看見沈修寒,鄭氏腰杆子挺直不少,紅光滿面道:
「你大栓叔、翠嬸子,還有隔壁的胡家姨娘,聽說咱們要搬進內城住,大清早特意送了些喬遷的賀禮過來。」
沈修寒頓時明白了。
果然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自從他入了梅院內院、要在內城安家的消息傳開,這些平日為半塊餅都能吵起來的街坊,態度立刻熱絡了起來。
「大郎啊,一段時日不見,你小子可出息了,你爹泉下有知,看到你把你娘和妹妹帶進內城享福,也能安心閉眼了。」
「可不是嘛!聽說大郎你也接了差事要上湖了?水上的門道深著呢,以後有不懂的,大可來問問你大栓叔。」
眾人七嘴八舌地恭維著,院子裡氣氛十分熱烈。
忽然,胡家姨娘親熱地拉住鄭氏的手,大聲張羅道:
「桂萍,我看大郎年歲也不小了,是時候尋個良配了。北邊屯子裡有個姓黃的姑娘,剛至豆蔻,生得膀大腰圓,下得了地、生得了丁,配咱們大郎,絕對是旺夫的好面相。」
沈修寒臉上客套的笑容一僵,臉色大變。
「咳,諸位叔伯嬸娘的好意,晚輩心領了!」
他生怕鄭氏一高興滿口答應下來,趕忙道:
「時辰不早了,內城還約了牙行看宅子,我得過去一趟。等日後在內城安頓妥當,定請諸位長輩去城裡做客。」
說罷,他胡亂洗漱一番,懷裡揣了兩個粗麵餅子,逃也似的推開院門,奔著內城走去。
身後院子裡,頓時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空氣里充滿快活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