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天霖站在院子裡那棵蔥鬱的老樹下,深邃明亮的眸子,定定的望著緊閉的房門,肩上不知何時飄落了幾片樹葉,卻渾然未覺。
房門緩緩敞開。
吱呀的摩擦聲,把項天霖的心緊了起來。
趙婧輕輕呼出口氣,朝著項天霖點了點頭:「有效果。」
項天霖緊繃的臉,並沒有鬆開,因為那趙婧的神情絲毫不見輕鬆。
趙婧稍微沉默,還是搖了搖頭說出了實情。「魂毒已經發作,項符瑤其實已經算是半具屍體了。想要她『起死回生』,必須是徹底的清理屍魂毒。僅靠那一點菇子,救不了她,也拖延不了多久。」
項天霖明白趙婧的意思,解毒就像攻城,必須要一口氣徹底攻陷,如今只是堪堪爬上了牆頭,如果不再繼續加強攻勢,轉眼就會被重新推回來。
「她還能扛多久?」項天霖開口,聲音低啞乾澀。
「不好說。」趙婧搖頭。有效果的意思,只是說明那菇子是真的,有救的希望。
「給我個時間。」
「我說了,拖延不了多久。」趙婧還是搖頭。如何殺人,她能精準預測,讓你三更死,絕對活不到五更,但救人真不是她的強項。
「我要個時間。」項天霖聲音低啞,里隱隱泛起幾分懇求。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最晚……五天。」趙婧勉強給出了時間,隨手關好房門,回到床邊,為那五天而努力。
「五天……」
項天霖痛苦的閉上眼。
他硬剛王明朗,期盼的是能拖延個十天半月。
竟只是短短五天。
靈墟有沒有開啟,還不知道。
即便已經開啟了,想要拿到也需要時間。
從聖城那裡趕回來,晝夜不休都要四五天。
不對!
王明朗說的很清楚,剩餘的九毒菇子還在王家。
從這裡到王家,都要一天多。
也就是說,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三天半了?
「家主,王明朗那裡又在催了。」
浮屠副統領敲門而入,他不想打擾族長,可王明朗那老混蛋實在按不住了。
魂獸是黃金獅,性格也跟獅子似得。
家主再不現身,怕是要殺人了。
「就說還沒見效果,讓他等著。」項天霖實在沒心思,跟那王明朗爭吵。
「家主,還有件事……」
「說。」
「王家進城的那群人,剛剛齊聚內城門,擺起了陣仗。」
「什麼陣仗?」
「掛紅袍,抬紅轎。」
「迎親?」
項天霖眼底泛起抹慍怒。
擺迎親陣仗,豈不是等於提前向全城宣布,項家和王家已經聯姻?
該死的王明朗,這是在逼他啊。
「要不要我們去處理?」
副統領低垂的眼帘里,藏著刀子般的銳氣。
「先別管他們!」
項天霖臉頰繃緊,沒有衝動。
教訓容易,這裡是項家,不怕那群畜牲,可局面如果失控了,王家就能反過來拿捏項家。
副統領握了握拳,不再多言,躬身退出院子。
項天霖坐到石桌前,閉著眼睛。
五天時間。
他們,能回來嗎?
那靈墟之地,又有菩提樹嗎?
時間如指尖流沙。越是想要握緊,流逝的越快。
三天時間,轉瞬而過。
王明朗帶來的逼迫,讓整個項家都陷入緊張之中。
從侍衛到族老們,都在時刻戒備。
城門前的迎親隊伍,更是惹得滿城風雨。
不明情況的人們,都當是好事,奔走相告,項家小姐要成親了。
消息傳到雲霧山脈,迅速引起七宗轟動。
七星聯盟是項家促成的,目的就是對抗黃金世家。
聯盟跟項家的關係,人盡皆知。
項家這時候跟王家聯姻,莫不是要重新歸附王家?
他們聯盟又該何去何從?
「吼……」
大殿之前,妖王黃金獅搖頭起身,鬢毛飛揚,發出渾厚的咆哮。
堅硬的金毛緊貼著雄健肌肉,巨碩的利爪輕易切開面前的地板,。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盯著前面出現在項天霖。
「終於來了。」
大殿裡,王明朗端坐在主座,冷眼看著那滿身疲憊的項天霖。
項符瑤怕是扛不住了吧。
一點菇子根本救不醒她。
想要活命還得送到王家。
這項天霖明知如此,非要拖延時間。
項天霖臉頰凹陷,清瘦的面容已不復尋常的氣度。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來到了殿前,卻遲遲沒有進去。
「還磨蹭什麼?」
王明朗抬起手,落到桌案上,輕敲他已經鋪開的婚書:「王家家主已經落筆,就等你了,項家主。」
項天霖緊繃的臉頰泛起道道青筋,像是頭受傷的老虎,盯著房間裡那尊狂傲的獅子。
王明朗迎著項天霖的目光,鼻息泛起道冷哼。也不說話,只是指尖一下一下的敲著桌案。
簽字!
想要符瑤活,滾進來簽字!
項天霖握了握拳,心裡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跨過門檻,來到了主座旁。
沒等王明朗再催促,直接拿起了筆,簽上了名字。
對嘛。
王明朗臉色稍緩,早該這樣了。
項天霖扔掉筆,坐到旁邊,頹然的垂下了頭。
「你在幹什麼?」
王明朗眉頭突然一皺。
族印呢!
簽字誰不會!
最重要的是象徵著項家家主之位的族印!
他們要的不是項符瑤,而是項符瑤的嫁妝——項家!
「符瑤能活過來,我自會蓋印。」
項天霖聲音低啞。
「項天霖,少給我耍花招。現在就給我蓋上印章,否則……你等著你女兒化成屍水吧!」王明朗猛然拍案,渾身金光翻湧,像是頭暴怒的獅子。
他們就是靠符瑤的命,才拿捏住項天霖。
如果到時候人活了,項天霖再反悔,遲遲不蓋族印,王家豈不是白忙活。
「先救人!」
項天霖緩緩抬頭,態度堅決。
「先蓋印!」
王明朗眼神凌厲,絲毫不讓。
之前讓項天霖拿捏了一回,心裡已經很不痛快。
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回。
「家主……」
就在兩人又要開始對峙的時候,突然聽到嘶啞的呼喊。
項天霖豁然起身,濃眉緊蹙,心裡泛起不好的預感。
「家主……」
一道人影從第五層疾掠而下,幾乎是撲到了廣場上,正是項符瑤貼身近衛林婉,她臉色蒼白,呼吸凌亂,指著上面方向:「小姐……小姐……」
「說!」
項天霖周身靈光震盪,衝出大殿。
「死……死了……」
林婉目光劇烈晃動,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