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頒發的是平行單元的那些獎項。技術大獎、青年電影獎、天主教人道獎、導演雙周、費比西獎、金攝影機獎.......
一個個獎項被念出名字,一個又一個導演走上台領獎,燈光在舞台上來回移動,掌聲此起彼伏。
明菜坐在藤原清逸身旁,看著一個個獎被別人領走,自家男人卻一個獎都沒拿到,小臉不自覺的垮了下了。就連握住他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藤原清逸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力度,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明菜癟著嘴,語氣裡帶著委屈:「清逸君~為什麼這麼多獎都沒你份啊......他們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看著她替自己打抱不平委屈的樣子,藤原清逸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傻瓜,這只是平行單元的獎項,我的獎在後面呢。前面的都是些小獎,後面的才是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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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菜「哦」了一聲,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聽他這麼說,她的眉頭也鬆開了一些。
隨著平行單元的獎項全部頒發完畢,現場的氣氛明顯凝重了起來。主競賽單元的頒獎正式開始。
「接下來,我們將頒發主競賽單元的獎項。」喬吉奧·史特雷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首先頒發的是——最佳藝術貢獻獎。獲得該獎的是作品《旅遊邀請》,讓我們掌聲有請布魯諾·紐伊頌上台領獎。」
掌聲響起,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上舞台。
接著是最佳技術獎,頒給了《受難記》。最佳編劇則頒給了《月光》。
和藤原清逸記憶中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所屬的導演依次上台領獎。
但每一個獎項念出來之前,明菜都會雙手合十,在心裡不斷祈禱著下一個獲獎的人一定要是他。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舞台上的喬吉奧·史特雷。可每一次念出的都不是她期待的名字。她的小臉再次一點點的垮了下來,坐在座位上,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又不是啊......」
直到下一個獎項即將公布的時候,她又重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念著什麼。
藤原清逸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給逗笑了,安慰道。:「別想那麼多,會有的。」
明菜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禱告了起來。
也就他不知道明菜在祈禱著什麼,如果他知道的話得被她氣的爆炸,畢竟要是真拿了這些獎,那他就真的哭都沒有地方哭了。
接下來輪到的是最佳男女演員的頒獎環節。在坎城,一部電影的最佳演員他們看重的不是看你是否男女主角,而是看你演的有多好,倘若演技出眾能夠打動評委,甚至是個配角都有機會得獎。
喬吉奧·史特雷走到舞台中央,手裡拿著那個未拆封的信封。他停在話筒前,環顧了一圈全場,目光帶著一絲審慎的凝重。從信封里抽出卡片看了一眼,又合上,緩緩開口:「獲得最佳女演員的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舞台上的聚光燈開始快速閃爍著,在全場來回跳動,最後定格在《另一個天堂》主創團隊的方向。
「來自《另一個天堂》的亞德維加·揚科夫斯卡—切斯拉克,讓我們恭喜亞德維加小姐。」
掌聲響起,那位女演員站起身時已經激動的泣不成聲了,她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得獎了,走上台的時候一路都在抹眼淚。
與最佳女演員同時頒發的是最佳男演員。在喬吉奧·史特雷念到女演員的名字時,傑瑞米就已經整個人繃緊神經了。
他坐在座位上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舞台中央。口中不斷喃喃自語:「一定要是我......一定要是我......」
西妮德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低聲安撫:「老公,你演得那麼好,有很大概率的。相信自己。」
傑瑞米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她伸過來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喬吉奧·史特雷的聲音在全場迴蕩,不緊不慢:「最佳男演員獲得者——來自《鋼琴家》的艾恩斯·傑瑞米,他在片中飾演的席皮爾曼,讓觀眾看到了一個人面對戰爭時的無助與彷徨,為求生存不惜放下尊嚴的那份執著,令人印象深刻。讓我們掌聲有請——艾恩斯·傑瑞米!!」
傑瑞米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激動的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激動的力朝空中揮舞了一拳,然後轉身抱住西妮德狠狠地親了一口。親完後他還覺得不過癮,轉身就朝藤原清逸沖了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他,看那表情像是恨不得給他也來一口。
藤原清逸看著他那副激動得快要失控的樣子,連忙往後想跑,可是無路可逃,他大喊道。
「傑瑞米!你給我住嘴!!!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你可別逼我在你最開心的時候請你吃大嘴巴子!!!!」
周圍的眾人被這一幕逗得捧腹大笑。明菜也捂著嘴偷笑,眼睛彎彎的,打趣了句:
「傑瑞米叔叔,恭喜你得獎了呀~不過看在你這麼高興的份上,我可以破例讓你親我家清逸君喲~但只能親一下哦~」說完繼續嘿嘿笑了起來。
傑瑞米「呸」了一聲,停下動作,他尷尬的撓了撓頭。「Akina,沒想到你居然這樣想我!」大聲反駁道。「我才沒有親男人的習慣呢。我就是想謝謝藤原導演而已。」
藤原清逸笑笑不說話,心想等將來你和尊龍演戲的時候,你都不知道親的多麼忘我。
玩笑過後傑瑞米看向藤原清逸,正了正色,鄭重地說:「藤原導演,謝謝你。這個獎,有一半是你的。」
藤原清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要謝也是我謝你,是你的演繹讓我的電影更加出色。去吧,該上台了。」
傑瑞米快步走上舞台。他站在台上,接過獎盃,先是哭著感謝了家人、感謝了主辦方,然後他轉過身,朝著台下藤原清逸、凱文和詹姆斯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最後我要感謝《鋼琴家》劇組,是他們給了我飾演席皮爾曼這個角色的機會。這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作品!」
台下的掌聲再次響起來,藤原清逸坐在座位上,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接下來,輪到最佳導演獎。
按照原歷史,這個獎項本該是《陸上行舟》單獨獲得的。但喬吉奧·史特雷站在台上,卻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今年,我們評審團在評選最佳導演這個獎項的時候,我們評審團陷入了一場激烈的爭論。每一位入圍導演都有他們獨特的風格和表達方式,但有兩部影片的導演他們展現了極高的水準,評審團經過多次討論,最終我們決定讓這兩位導演同時獲得這一榮譽。」
台下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眾人交頭接耳,猜測究竟是哪兩位導演能讓評審團如此為難。
明菜又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在心中默念:「一定是清逸君......一定要是清逸君......」
藤原清逸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喬吉奧·史特雷低頭看了一眼卡片,緩緩念出了第一個名字:「獲得最佳導演的是——來自德國的沃納·赫而佐格,他的作品《陸上行舟》......」
赫而佐格激動地站起身來,和身邊的人擁抱,朝台上走去。
喬吉奧·史特雷故意放慢語速,聚光燈在台下不斷掃動。他低頭看了眼卡片,聲音緩慢而有力:
「至於另一位最佳導演,他的來頭可不小。兩年前,他首次參加我們坎城電影節便一舉奪得短片金棕櫚。今年,他帶著自己的長片再次來到坎城,如今我要告訴大家!他不僅成為最年輕的主競賽入圍導演,同時也成為了坎城歷史上最年輕的最佳導演——讓我們掌聲有請,藤原清逸導演!!」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但掌聲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情緒。有人驚訝,有人不解,有人意味深長的交換了個眼神。
明菜聽到藤原清逸的名字,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抱著他又哭又笑。「清逸君!!你得獎了!!你是最佳導演了!!」
藤原清逸坐在座位上,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凱文坐在不遠處的座位上,臉色也沉了下來。詹姆斯看了他一眼,轉頭看著藤原清逸,欲言又止。市川昆坐在後排,表情愈發凝重。
嘉賓席上的黑澤明、大島渚、川喜多香子等人也不安地看向他。以及現場的導演、記者、影評人,很多人也都愣住了。
在他們眼中,《鋼琴家》無疑是今年最出彩的電影之一,即使拿不到金棕櫚至少應該也拿個評審團大獎或者評審團獎。但結果卻是拿了個最佳導演獎,一時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玩味了起來。
因為坎城有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一片一獎」,這就代表著一部電影最多只能獲得一個大獎。
爾現在,《鋼琴家》已經拿到了最佳男演員和最佳導演。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評審團大獎和評審團獎以及金棕櫚,將徹底與他無緣了。
現場許多人都在惋惜,也有人在替他感到不值。覺得他輸在了「年輕」上。
最幸災樂禍的,是那群日本右翼記者。他們一個個面露喜色,有人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甚至有人直接起身離席跟主子匯報這件事。
在他們看來,藤原清逸費盡心思討好西方人,結果就拿了個最佳導演。既然要拿最佳導演,那拍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要拍這種有損日本形象的題材?
他們已經想好了回到日本之後要怎麼報導這場「滑鐵盧」,通過他們右翼勢力媒體在日本對他進行封殺。
藤原清逸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當然知道這個獎項意味著什麼。他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拿到金棕櫚以及其他獎了。
此刻他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記憶中的獲獎名單。《大失蹤》和《自由之路》真的這麼猛嗎?
他估摸著自己的電影在政治性上也不比那兩部差,就算拿不到金棕櫚,起碼也該有一個評審團大獎或者評審團獎吧?
如果是平時,拿了最佳導演他大概會很高興,但偏偏是這個時候。他幾乎能想像到那些右翼媒體會怎麼報導他了,那些標題都已經在他腦海里浮現出來了。
不過他並沒有徹底灰心。他想的是,大不了這兩年專心在美國發展,把奧斯卡、金熊、金獅一個個橫掃過去,他就不信突破不了那群人的封鎖。
與之不同的是那些尚未獲獎、卻同樣獲得高度讚譽的電影主創團隊,在他們眼裡——藤原清逸已經與金棕櫚、評審團大獎、評審團獎無緣,這意味著一座大獎即將在他們之中誕生。一時間他們心中暗自竊喜,少了一位敵人。
市川昆伸手拍了拍藤原清逸的肩膀,聲音低沉:「沒事的,清逸。有我在,老頭子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他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在回答市川昆。
「沒事的,我第一次參加就獲得了最佳導演,已經很厲害了。」
而此時,明菜看著大家臉上沒有半點喜色的面孔,她就算再笨,也知道這不是好事了,她的心裡莫名湧上一陣不安。
她扯了扯藤原清逸的袖子,有些猶豫:「清逸君......你不是得獎了嗎?為什麼大家看起來都不太高興的樣子啊.....」
藤原清逸不想讓她擔心,努力擠出笑容:「高興,我怎麼會不高興呢?」
明菜看著他那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裡更慌了。她沒有追問,只能看向市川昆:「市川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得獎了大家反而不高興了?」
市川昆沉默了片刻,還是低聲給她解釋了坎城「一片一獎」的潛規則,以及最佳導演獎意味著什麼。
明菜聽完之後,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呆愣在原地,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眶迅速紅了起來。她轉頭看著藤原清逸,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清逸君......對不起......」她攥著他的衣袖,一下子哭了出來,「都怪我......我不知道有這個規則......我還以為能得獎就很厲害了......都怪我剛才一直祈禱讓你得獎......都是我的錯......」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滿心都是愧疚。藤原清逸看著她自責成這副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這件事根本不能怪她,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怪你。誰能得什麼獎,一開始就已經排好了。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大不了我去美國發展幾年。人都是健忘的,那群傢伙影響不了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