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最南端。
潔白天地里，一扇黑色巨門孤零零坐落在風雪中。
江思翊不緊不慢地從遠處走來，跟在他身邊的依舊是那隻耀眼的金色三足小鳥。
和半年前相比，這裡的溫度更低了，風雪也變得更大，人類的雙眼只能勉強看清周身兩米的範圍。
不過江思翊對此並不在意，步伐頻率始終未有過變化。
在他身旁，烏幻緊貼著他的臂膀緩慢飛行，同時身體上的羽毛向外散發出一圈瑩瑩金光，周圍呼嘯的飛雪全部被這金光隔離開來。
一人一鳥沒用太久時間便走到了上次來過的地方。
只是等到靠近這扇黑色巨門後江思翊才發現，有兩個身影竟然已經先他一步坐在了門前。
左邊那個體型龐大，渾身毛髮似是要徹底和暴風雪融在一起。
而右邊那個……
江思翊腳步一頓，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
「叔父？」
江成麟雖然姿勢是坐在雪地里，但仔細去看就會發現他的身體其實是懸浮在雪層之上。
飄飄揚揚的風雪全部自覺繞開了他，似乎這人是什麼不可接觸的大恐怖。
聽到江思翊喚他，江成麟抬起頭，「來得晚了點。」
江思翊連忙低下頭解釋：「繞了些遠路去取了一些東西，所以慢了點。」
見對方有些拘謹，江成麟呵呵一笑。
「怎麼一段時間不見，看見我還緊張起來了？」
「沒有。」
江思翊一呼一吸間換了口氣，這才覺得心中的那絲驚詫被壓了下去。
話說回來，他似乎有三年都沒有見到自己的這位叔父了。
自從江梵和聞人泠去世後，江成麟的行蹤便開始飄忽不定。
況且江燃從小早熟懂事，向來不會讓人為難。
所以等到江燃成年並成功覺醒異能後，江成麟就徹底變成了神龍見首不見尾，連他的親孫子都不知道他具體在做些什麼。
但旁人不知，江思翊卻是知道的。
可正因為知道，在看見江成麟竟然出現在這裡時他才會感到驚訝。
「在疑惑我為什麼會到這來？」江成麟直接把對方的心思點明。
江思翊也沒準備掩飾什麼，坦然點頭：「嗯，我以為您老這段時間不會回來。」
「最近確實有些脫不開身，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江成麟輕嘆口氣，轉過頭看向身後那扇高大得幾乎快要頂到天上去的黑色巨門。
「原本按照我們的推斷，大概還有兩年門才會打開。兩年雖不算太長，哪怕我們這些老傢伙在這兩年時間裡仍未成功，但至少能讓你們多些準備。」
說完，江成麟搖搖頭再嘆一口氣，為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做了一句解釋：
「我來這裡也只是想要親自看一看，烏玄那傢伙的預言到底準不準確。」
畢竟當初烏玄為江燃算命時就從未成功，從那時候起江成麟對他的信任度就從90直接跌到了30以下。
江思翊也跟著看向巨門。
「那依您看……」
「依我看啊。」
江成麟從雪地上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服。
「依我看，最晚14個月，門定會徹底打開。」
「14個月？」
一直坐在旁邊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銀狼緩緩張開嘴：「勸你不要把吾幫你們值守的那一個月算進去。」
江成麟無所謂地擺擺手，「反正你總是要守的。」
銀狼皺了下眉毛，卻沒有出聲反駁，腦袋一低整個身子瞬間融進了雪裡消失不見。
等銀狼走後，江成麟才重新看向江思翊。
他先是看了一眼緊貼著主人，渾身仍然散發著金光的烏幻，「你準備什麼時候讓這隻小鳥突破？」
「本來是打算再等等的。」
江思翊抬手摸了摸烏幻的羽毛，「但就像您說的，計劃趕不上變化。所以我準備在年後就著手安排。」
「嗯。」江成麟點點頭，「多一隻十階御獸也能多一重保障。」
說完，二者之間相顧無言。
靜默了半晌，江思翊又問：「既然您回來了，不準備回去看看小燃嗎？」
江成麟沒有猶豫：「不了。」
江思翊多勸了一句：「可您應該很久沒有和小燃見面了吧。」
「那也不必。」
江成麟還是搖頭，「小燃其實已經猜到了我在哪裡在做什麼，解釋的話也沒有必要了。」
江燃從來就不是傻瓜。
哪怕江成麟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暴露過任何信息，但哪怕只是蛛絲馬跡，也足夠江燃結合他已知的內容將一切串聯起來。
聞言江思翊不再多說。
「需要我把有關您的消息帶回去嗎？」
「不用為了我特意回國。」
江成麟拍了拍江思翊的肩膀，「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接下來順其自然，該來的總會來的。」
...
江燃說要閉關十天半個月，就真的整整十四天都沒有踏出過房門。
等到第十五天的早晨，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已被無數消息堆滿。
拿起來解鎖點進去，最上面的是向景止在一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向景止：燃子！我終於解脫了！】
而第二條信息的主人便是被龍正清強塞給江燃，後又被江燃無情轉送給向景止當牛做馬的秘書鍾錦。
【鍾錦：江少爺，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只要不再出什麼擾亂人心的大事，向家少爺都能輕鬆應對。】
給向景止回了一個「恭喜」，之後又給意圖不要太明顯的鐘錦發去一條「你和他一起過來就行」。
江燃把兩人的消息框劃掉繼續往下看。
第三條信息的發送者有些讓人意外。
【夜星：喂，藍星馬上要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夜星：你求求我，沒準我心情好就告訴你了。】
【夜星：其實不求也行，就是這個事吧說來話長。】
【夜星：喂，你人呢？聽不聽的好歹給點反應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人又連輸到發癲了吧。
無情將該號碼拉入黑名單，江燃點進下一條。
這次的信息不是別人私發給他的，而是瀏覽器上跳出來的一則新聞。
「異能聯盟同五大國一起發表聯合聲明，宣布藍星自這一刻起進入全面戒嚴狀態……」
江燃抬手按住額頭，閉了閉眼睛。
怎麼感覺他只是閉關了半個月，外面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一樣。
自己和現實脫軌了嗎？還是歷史的車輪在向前滾動時沒有帶上他？
抱著「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的心態，江燃點進新聞。
隨意掃了兩眼後，他又退了出來，長嘆一口氣。
看來他真的是閉關閉太久，腦子都跟著變遲鈍了，竟然會期待從新聞里看到事情全貌。
除了標題起的很唬人外，新聞正文裡全部都是廢話，沒有一句重點。
直接把剩下的所有新聞全部劃掉，又把一些沒有用的軟體GG一鍵清理，最後再把社交軟體里類似「幫忙投個票」等無意義的群發信息忽略。
一系列事情做完後，原本信息爆滿的手機瞬間恢復到清靜，通知欄里只剩下寥寥幾條未讀信息。
把不太重要的消息挨個回復完，江燃最後點進小叔江樾欽的聊天框。
【江樾欽：最近不要亂跑。】
這句話的發送時間是十天前，那個時候他正在閉關，所以並沒有看到。
而江樾欽在發完這句話後也沒有再說其他的，更沒有詢問江燃為什麼沒有回消息。
【江燃：之前半個月一直在閉關修煉，所以沒看到消息。】
【江燃：小叔，我看到新聞了。藍星是出什麼事了嗎？】
江樾欽沒有立刻回復，應該是在忙。
江燃也不介意，轉頭回復起向景止對這些日子碰上的蠢人蠢事的吐槽。
隔了一會，就當向景止從一開始的不知該不該說進化到一秒發五條消息無差別攻擊所有人時，江樾欽的回覆才發過來。
【江樾欽：前段時間極地那邊出了狀況，駐守在那裡的小隊全軍覆沒。】
江燃沒有立刻發表看法。
如果只是因為這件事，江樾欽完全沒必要特意囑咐他不要亂跑，那些新聞也不敢如此誇大其詞。
所以應該還有其他更嚴重的事情江樾欽沒有說完。
【江樾欽：小隊在徹底失聯前傳回了最後一條加密信息，經過破譯後只有四個字。】
【江樾欽：門要開了。】
看到消息框中顯示出來的短短四個字，江燃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江燃：哪個門？極地的嗎？大概還有多久？】
【江樾欽：所有，但極地會是第一個。烏老說，離徹底打開還有不足一年。】
江燃很想問烏玄的話到底準不準，但想到目前藍星上也沒有比他更強的預言者，對烏玄的質疑也就沒了必要。
【江樾欽：那份名單你應該早就拿到了吧。】
【江樾欽：這段時間情況複雜，名單前面的那幾個都已經有人去辦，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江燃：知道了小叔。】
放下手機，江燃靠坐回床頭。
有關門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因前幾次進入禁區時並未走到最深處，所以歷史中描述的那些黑色巨門江燃倒是暫時沒有見到。
「不足一年嗎……」
江燃盯著房間裡的某個角落放了一會空，忽然在腦海中詢問界碑里的米哈伊爾：
「我可以帶其他人進入小世界嗎？」
米哈伊爾聲音懶散：「只要你突破到靈境，徹底掌控界碑，你想帶誰進就帶誰進。」
「不需要經過你同意？」
「拜託。」
米哈伊爾翻了個身，「你契約了界碑，所以你才是小世界的真正主人，而我充其量只能算個管家。」
主人想帶客人回家，自然不需要經過管家的同意。
江燃收回視線垂下眼睛。
這般如此的話，只要他突破靈境達到界碑的最低要求，他就能夠打開小世界，就能將其他人從藍星接到小世界裡。
到時哪怕那些巨門打開後從裡面衝出的會是其他未知生命體，他也能保全一批人。
只是一年時間，從淵境一轉到靈境一轉，無異於痴人說夢。
藍星上卡在淵境晉級墟境的人多如牛毛，而卡在墟境晉級靈境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有那麼多人傾盡一生都無法看到墟境的門檻，更別提在一年之內從淵境跨過墟境到達靈境。
察覺到江燃的情緒波動，晟主動開口：「你沒有必要給自己施加這麼大的壓力。」
「門會提前打開不是你導致的，門的出現更和你無關。說到底你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你沒有義務一定要去拯救誰，也沒有人會因此責怪你。」
「如果災難一定會來，所有人該做的應當是努力提升自己想辦法讓自己和所在乎之人從中活下來，還不是去幻想會有一個英雄在危難之際從天而降憑一己之力拯救世界。」
「若是一個種族在面對必然要經歷的災難時只會一為尋求有救世主挺身而出，並在救世主受到挫折和痛苦時怪罪他謾罵他，那說實話。」
晟的聲音很涼薄：「這個種族也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他們被歷史淘汰是必然的。」
江燃靜默了半晌，按了按太陽穴。
「你說這麼多幹什麼，都給我聽暈了，反應了半天才繞過來。」
沒辦法，閉關太久沒怎麼吃飯也沒怎麼睡覺，腦袋反應慢再正常不過了。
「好了好了，你不就是想說這種事情應該是全藍星的所有人類共同努力想辦法渡過難關，讓我不要給自己施加道德枷鎖非要當救世主嗎？」
江燃搖搖頭，「我只是覺得界碑算是最後一重保險而已。」
「況且以我的性格，你覺得我像是那種災難還沒發生就準備退縮的人嗎？」
晟無聲笑了笑：「當然不是。」
他只是怕江燃現在腦子轉的慢，一不小心把自己套進去而已。
江燃又無奈甩甩頭，「呵呵」一聲，剛準備跳過這個話題先給自己點份外賣回回血，腦中卻突然有一絲靈光快速閃過，快到他險些沒有捕捉到。
江燃伸手拿手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晟。」
他目光盯著正前方，聲音很輕：
「你說，界碑……算不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