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萊伊坐在滿地墨綠色的苔蘚上。
他收斂了周圍肆意擴散的星辰神威，脊背挺直，坐正了姿勢。
「別裝死了。」
萊伊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現在，我們該坦誠相見了，星隕大陸的本源。」
「我現在勉強同意和你站在同一戰線。」
萊伊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
「但前提是....」
「把我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告訴我。」
幾秒鐘的死寂後。
「唉....」
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在萊伊腦海中響起。
系統徹底收起了那活躍的腔調。
聲音變得疲憊。
「好吧好吧，我親愛的宿主。」
隨著系統的聲音落下。
樹洞內的虛空中，光影劇烈扭曲。
一幅巨大的三維星圖憑空勾勒而出。
白、黑、紫，三種顏色的光球懸浮在半空，彼此交織、碰撞。
「世界誕生之初，這三個位面便並立而行。」
系統的聲音在樹洞內迴蕩。
「璀璨的天堂，深淵的地獄，以及.....夾在中間的星隕大陸。」
萊伊目光鎖定在那顆紫色的光球上。
它體積最小，光芒最黯淡。
上方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光球，下方是深邃無底的黑色光球。
紫色光球被死死擠壓在中間，表層不斷泛起波紋。
「起初，我們只是在虛空中模糊感知彼此。」
系統繼續說道。
「但天堂與地獄的底蘊太過深厚。隨著時間流轉，它們率先孕育出了高維度的世界意志。」
「神王，與魔主。」萊伊接話。
「沒錯。」
系統聲音低沉。
「他們誕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目光投向了底蘊最弱、成型最晚的星隕大陸。吞併我們，是他們壯大自身、打破三足鼎立局面的最佳養料。」
萊伊看著星圖中不斷被黑白兩色侵蝕的紫色邊緣，眉頭微皺。
「星隕大陸為什麼沒有誕生出同級別的存在？」
萊伊問。
「因為底層法則。」系統回答，「星隕大陸的底層法則是『絕對均衡』。」
「為了維持生態與萬物的繁衍，大陸不允許內部自然誕生出永久統治一切的絕對霸主。」
「王權更迭，神權交替，沒有誰能永遠高高在上。」
系統操控星圖，紫色光球內部閃爍起無數細小的光點。
「所有試圖永遠占有大陸的行為，最終必然失敗。因為這違背了均衡。」
「這導致了大陸的力量永遠處於分散狀態，無法像天堂和地獄那樣，將所有底蘊集中於一個個體。」
萊伊懂了。
內部的均衡，在面對外部的絕對集權時，就是致命的軟肋。
「只有在感受到位面即受到威脅時，我才會透支本源力量，催生出世界意志的化身，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救世主』。」
虛空中的紫色光球中心，亮起一個微弱的光點。
「但救世主也不能長久存在。在完成階段性救世後，你們終究會老去、消亡，力量重新回歸本源。」
系統頓了頓，語氣中透出深深的無力。
「這樣倉促誕生、不斷輪迴的救世主，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活了無數個紀元、壟斷了整個位面資源的神王與魔主？」
萊伊沉默了。
積累。
神王和魔主擁有無盡的壽命和整個位面的資源，而星隕大陸的救世主卻在不斷刷新重置。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博弈。
「更致命的，是我們的地理位置。」
系統再次操控星圖。
紫色的星隕大陸，正好卡在天堂與地獄之間。
「完美的戰略緩衝帶。」
「天堂與地獄水火不容，他們遲早會有一場終極的宿命決戰。但在那之前，他們達成了默契。」
「先聯手吃掉星隕大陸。」
星圖上，白光與黑光猛地收縮，化作無數尖銳的觸手，狠狠扎進紫色光球的表層。
「咔嚓——」
樹洞外的風聲突然變得極其尖銳。
晨露森林中那些發光的孢子瞬間熄滅，草木靈氣劇烈紊亂，聽起來就像是枯黃的樹葉在被巨力碾碎。
「一旦世界樹死亡，三界決戰的戰場，就會直接降臨在星隕大陸。」
萊伊聲音轉冷。
「屆時，眾生皆螻蟻，萬物化齏粉。」
「形勢如此緊急，」
「所以你才利用模擬器的形勢讓我快速變強？」
「這樣迅速的成長得耗費你不少本源之力吧。」
「嗯嗯....」
系統的聲音又變得細弱蚊蠅起來。
萊伊靠在粗糙的樹幹上，這些他早有預料。
但系統卻還是沒有說道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萊伊扯了扯嘴角。
「那....薇薇安·楊呢？」
萊伊一字一頓。
「她的真實實力，到底到了什麼層次？她為什麼能連你都限制？」
樹洞內，空氣突然安靜。
腦海中，系統罕見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足足過了半分鐘。
「這個.....」系統又重新變得俏皮起來。
「我是真的不知道哦喵。」
萊伊眉頭一皺。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系統見萊伊不信，語氣都變得快了起來。
立馬拋出了解釋。
「薇薇安，根本不是我創造的生命。」
「她甚至不是星隕大陸本源孕育的靈魂。」
「她是真正的穿越者。」
萊伊僵在原地。
真正的穿越者？
「她究竟是怎麼跨越虛空來到這個世界的，連我都一無所知。」
系統聲音里透著一絲敬畏。
樹洞內的星辰微光，隨著萊伊的情緒起伏，明暗閃爍。
「從她憑空降臨在星隕大陸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密切關注她。」
系統繼續坦言。
「我推斷，將她帶到這裡，並賦予她那種不講道理的強悍力量的....」
「是那尊『聖杯』。」
萊伊眼神微動。
「聖杯？」
「對。」
系統聲音凝重。
「聖杯絕對不是星隕大陸的產物，甚至不是天堂與地獄任何一方的產物。」
「那名為『奇蹟』的力量太詭異了。」
「它充滿了完全無視位面規則的隨機性與絕對權能。」
「言出法隨，篡改現實，遨遊時空。」
系統苦笑。
「在奇蹟的規則面前，連我這個世界本源，都得往後稍稍。」
萊伊靠在樹幹上，陷入沉思。
難怪。
難怪薇薇安的實力能夠斷層領先，難怪她敢硬剛神王與魔主。
她的背後，站著一個超越三界認知的高維物品。
「我其實一直把她當成拯救世界的第一希望。」
系統嘆了口氣。
「我曾不止一次試圖主動降下本源，去指引她，甚至想把所有的資源都壓在她身上。」
「可是.....」
「她拒絕了？」萊伊挑眉。
「何止是拒絕。」
系統聲音里透著一絲委屈。
「她對我簡直深惡痛絕。」
「每次我試圖靠近，她都會用奇蹟之力把我強行驅逐。」
系統頓了頓，語氣變得心虛。
「大概.....是因為你和愛麗絲的事情，把她徹底激怒了吧。」
萊伊聽到這裡，先是一愣。
隨即，他忍不住冷笑出聲。
「呵。」
「那你確實該死！」
萊伊毫不留情地罵道。
算計了愛麗絲，算計了他，還指望薇薇安能給好臉色？
薇薇安沒直接用奇蹟把這破系統揚了，都算是脾氣好了。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
系統被罵得連連討饒，聲音諂媚。
萊伊冷哼一聲。
「別以為我就會這麼輕易的放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