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用冷水拍了拍臉。
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洗手池裡，她抬頭看向鏡子，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銀色長髮披在肩側，發尾已經看不見昨晚那種奇怪的光。
可她一點也沒覺得安心。
昨晚紅寶石突然報告獨立魔力源動了以後，她幾乎沒怎麼睡著。
閉上眼就能想起那個聲音，輕輕叫她名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紅寶石懸在洗手台旁，今天難得安靜。
伊莉雅擦掉臉上的水。
「紅寶石，現在怎麼樣？」
紅寶石核心輕輕亮了一下。
「獨立魔力源暫時安靜下來了，伊莉雅小姐。不過沉寂區域比昨晚又擴大了一點點，幅度很小，但確實有變化。」
伊莉雅握緊毛巾。
「所以還是不知道原因？」
「很遺憾，紅寶石醬現在只能確認變化存在，還不能確認源頭。伊莉雅小姐今天最好減少魔力輸出。」
伊莉雅把毛巾掛好，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今天要正常。」
紅寶石晃了晃。
「伊莉雅小姐，您每次這麼講的時候，通常都會發生一點不正常的事情。」
伊莉雅低頭瞪它。
「這種時候你就不要多嘴了。」
她轉身走出洗手間。
下樓時，客廳里很安靜。
伊莉雅先看向玄關，白夜的鞋不在。
她腳步停了一下。
塞拉正在餐桌旁擺盤，動作依舊整齊，只是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緊。
伊莉雅走過去。
「白夜呢？」
塞拉抬起眼。
「白夜先生一早出門了。他說要去確認冬木市內幾個靈脈節點的狀態。」
伊莉雅皺起眉。
「他又一個人出門？」
塞拉把餐具放正。
「他留下了路線，也說過會儘快回來。」
「那不就還是一個人出門了嗎？」
伊莉雅坐到椅子上，嘴裡小聲嘟囔，手卻不自覺摸向胸前的吊墜。
廚房裡，士郎把煎好的雞蛋裝進盤子。
「伊莉雅，早飯馬上好。你昨晚沒睡好嗎？」
伊莉雅立刻把手放下。
「沒有，伊莉雅睡得很好。」
士郎看了看她的臉，沒拆穿。
櫻端著湯出來，視線也在伊莉雅眼下停了一下。
「今天早上多喝點熱湯吧，臉色有點差。」
伊莉雅低頭拿起筷子。
「櫻也開始和塞拉一樣了。」
櫻輕輕笑了一下。
士郎把盤子放到桌上，猶豫片刻。
「最近你們有沒有感覺到，空氣里有一點奇怪？」
伊莉雅抬頭。
「士郎也感覺到了？」
士郎撓了撓臉。
「我也講不清楚。有時候走在院子裡，會覺得周圍像被拉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我的感覺不一定準。」
櫻把湯碗擺好，聲音放輕。
「前天晚上我也醒過一次。房間裡突然有點不舒服，很快又好了。」
伊莉雅低頭看著湯麵。
熱氣往上飄，她卻覺得手指有點發涼。
原來不只她一個人覺得奇怪。
上午，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伊莉雅幾乎馬上抬頭。
白夜從外面走進來，衣角沾了點土，無銘掛在腰側。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先找水喝，也沒有逗伊莉雅，直接走進院子。
伊莉雅跟到走廊邊。
塞拉也走了出去。
莉茲抱著毛巾站在門口，安靜看著院子。
白夜蹲在老樹旁的泥地前，拔出無銘，用劍尖在地上劃了道很淺的紋路。
銀白色的光沿著那些紋路蔓延出去，又慢慢收回劍身。
伊莉雅看著他的側臉，心裡越來越不安。
白夜平時再怎麼懶散，遇到麻煩時也會笑一下。現在他沒有笑。
伊莉雅走下台階。
「白夜，怎麼回事？」
白夜把無銘從泥地里拔出來，抬手擦掉劍尖上的土。
「冬木的靈脈最近有點不穩定。」
「有點？」
伊莉雅盯著他。
白夜看了她一眼。
「之前鏡面界開了很多次，又回收了那麼多職階卡。靈脈被攪亂以後需要恢復，現在恢復得比我想的慢。」
伊莉雅沒有立刻接話。
這句話聽上去很合理。
可白夜的表情不像只是這個原因。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沒講？」
白夜把無銘收回去。
「現在還不能確定，講出來只會讓你多想。」
伊莉雅一下鼓起臉。
「白夜，你這句話已經讓伊莉雅開始多想了。」
白夜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笑出來。
「今天先待在家裡。外面如果有變化，我會告訴你。」
伊莉雅看著他走進屋，手指慢慢攥緊。
午後，客廳里只剩鉛筆在紙上划動的聲音。
伊莉雅攤著暑假作業，眼睛卻一直往紅寶石身上飄。
突然，紅寶石的核心猛地亮起。
那光比平時刺眼很多，顏色也更深。
伊莉雅手裡的鉛筆直接在紙上劃歪了。
「紅寶石！」
紅寶石飛了起來，聲音立刻變得嚴肅。
「伊莉雅小姐，新都區域出現集中魔力異常。反應來源和職階卡不同，判斷為靈脈節點損傷。」
白夜從走廊另一邊走來，手已經按在無銘上。
塞拉跟在他身後，臉色沉了下來。
伊莉雅站起身。
「具體位置呢？」
「新都商業街附近。異常規模還小，但裂口正在擴大。如果放著不管，周圍普通區域會被牽連。」
桌上的聯絡禮裝亮起。
露維亞的身影出現在鏡面里，她身後站著美游。美游已經拿著藍寶石，表情很認真。
露維亞沒有繞彎子。
「這邊也確認到了。藍寶石判斷那是靈脈裂口，需要儘快封閉。美游和我馬上出發。」
藍寶石核心泛著藍光。
「補充說明。異常內部沒有職階卡反應，也沒有明確敵性靈基。修復工作需要穩定魔力輸出。」
紅寶石立刻晃了一下。
「藍寶石，你講得太平了。重點是裂口正在擴張，拖延會讓事情變麻煩。」
「姐姐大人的表達加入了過量情緒，但結論正確。」
伊莉雅沒有理會兩根魔杖拌嘴。
「伊莉雅也去。」
客廳安靜下來。
白夜看向她，沒有馬上開口。
塞拉往前走了一步。
「伊莉雅小姐，您現在的魔力狀態不適合大量輸出。」
伊莉雅的表情慢慢變了。
她看向塞拉，又看向白夜。
白夜沒有反駁塞拉。
那一瞬間，伊莉雅明白了。
白夜和塞拉早就談過她的身體。也許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也許就在白夜最近一次次出去巡查之後。
她心裡有點難受。
不是因為他們擔心她。
是因為他們已經開始考慮讓她站到後面。
伊莉雅握緊紅寶石。
「伊莉雅的身體，伊莉雅自己清楚。」
塞拉眉心動了一下。
「小姐。」
伊莉雅抬起頭，紅色眼睛很亮。
「紅寶石還在，變身也沒有問題。不要把伊莉雅排除在外。」
白夜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小伊莉雅，這次也許用不著你沖在前面。」
「那伊莉雅就站在該站的位置。」
伊莉雅沒有退。
「冬木出事了，伊莉雅當然要去。白夜，之前你教過伊莉雅，該往前的時候就往前。」
白夜的手指在無銘劍柄上收緊。
紅寶石沉默了一會兒，核心亮起。
「伊莉雅小姐，變身可以進行。但是紅寶石醬必須提醒您，現在小聖杯術式承受的壓力比以前大很多。如果魔力輸出超過一定程度，術式穩定性會下降。」
伊莉雅低頭看它。
「那就控制輸出量。」
紅寶石輕輕轉了半圈。
「紅寶石醬會全力輔助。」
伊莉雅點頭。
「走吧。」
白夜看著她，最後轉身走向玄關。
「塞拉，急救箱和聯絡禮裝都帶上。士郎，你和櫻留在家裡，別靠近新都。」
士郎走出廚房，表情緊了起來。
「我也可以幫忙疏散附近的人。」
白夜看向他。
「露維亞已經動手了。你留在這裡，衛宮宅也需要有人看著。」
士郎握了握拳，最後認真點頭。
「那你們小心。伊莉雅，不要勉強。」
伊莉雅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士郎才是，每次都最沒資格講這種話。」
士郎愣住，隨即苦笑。
櫻把小包遞給塞拉。
「請一定要平安回來。」
伊莉雅接過紅寶石，轉身跑出門。
離開住宅區後，周圍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伊莉雅在一條空巷裡舉起紅寶石。
「紅寶石。」
「了解，伊莉雅小姐。」
粉白色的光從紅寶石核心展開，包住伊莉雅的身體。
熟悉的魔力流過四肢，裙擺在光中成形，手套貼住手指，靴子落地時發出輕響。
變身很順利。
可伊莉雅胸口忽然悶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被驚醒，又在下一刻沉回去。
她差點按住胸口，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白夜站在巷口，回頭看她。
「小伊莉雅？」
伊莉雅立刻抬起臉。
「伊莉雅沒事，走吧。」
紅寶石核心微微閃動，沒有馬上出聲。
另一邊，美游也完成了變身。藍色光芒散去，她站在露維亞身旁，手中握著藍寶石。
藍寶石匯報得很平穩。
「美游小姐狀態正常，魔力流動穩定。」
美游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你臉色不太好。」
伊莉雅把紅寶石握緊。
「只是昨晚沒睡好，變身沒有問題。」
美游沒有追問，只是走到她旁邊。
「我會配合你的節奏。」
伊莉雅耳尖動了一下。
「你先顧好自己啦。」
白夜走在最前面，無銘已經出鞘。露維亞跟在另一側，指間扣著寶石，臉上的笑意早就收了起來。
越靠近新都，空氣里的異樣越明顯。
伊莉雅感覺皮膚表面像被細小的電流掃過，紅寶石也不再開玩笑，只持續修正魔力感知方向。
商業街入口已經被臨時圍擋封住。
幾輛施工車停在路口，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人在外圍引導行人繞路。伊莉雅一眼就看出那是露維亞的人。
露維亞抬了抬下巴。
「普通人已經離開了。我們有一段時間可以處理裡面的東西。」
凜不在這裡，沒人吐槽她排場太大。
伊莉雅忽然有點不習慣。
眾人從側巷進入商業街。
路面中央，有一道裂縫。
裂縫不算長，卻很刺眼。灰白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周圍空氣輕輕扭動，附近的GG牌邊緣也像被影響，發出細微的響聲。
伊莉雅走近一步，胸前的吊墜輕輕發熱。
她停住腳。
紅寶石立刻察覺。
「伊莉雅小姐？」
「沒事。」
伊莉雅盯著裂縫。
那股熱意很快淡下去。
白夜蹲在裂縫旁，用無銘劍尖試探了一下。銀白光剛碰到裂口邊緣，就被灰白色光芒吞進去一小截。
他站起身，表情比剛才更嚴肅。
「裂口還在擴。必須現在封住。」
露維亞看向美游。
「美游，你負責右側輔助，我負責外層穩定。」
美游點頭。
「明白。」
白夜轉頭看向伊莉雅。
「你只需要給紅寶石一段穩定輸出，別硬撐。感覺不對就停下，剩下的交給我和美游。」
伊莉雅看著他。
白夜的語氣很穩，可她聽得出來，他在擔心。
她忽然不想讓他繼續露出這種表情。
「伊莉雅知道分寸。」
她舉起紅寶石，對準裂縫。
紅寶石核心亮起，粉白色魔力在杖端聚集。
「輸出開始。伊莉雅小姐，請保持節奏，不要一次性推太多。」
「嗯。」
伊莉雅將魔力送出去。
粉白色光芒落向灰白裂口。
就在兩股魔力接觸的瞬間，她胸前的吊墜猛然燙了起來。
伊莉雅瞳孔一縮。
這次的熱意沒有退。
它從胸口炸開，沿著血管一樣的路線沖向右臂。
「紅寶石，停下！」
紅寶石的聲音第一次亂了。
「無法中斷，外部魔力正在倒灌！」
銀白色光芒從伊莉雅胸前衝出，越過她的手臂，纏上紅寶石的杖身。
粉白色魔力被銀光壓住，紅寶石的核心猛地變色。
那顏色伊莉雅從沒見過。
美游急聲開口。
「伊莉雅！」
白夜已經衝過來。
「小伊莉雅，鬆手！」
伊莉雅想鬆開紅寶石。
可手指動不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被銀光照亮，吊墜滾燙得像要燒進身體裡。
裂縫裡傳出很輕的聲音。
那聲音和昨晚一樣，叫著她的名字。
「伊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