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的餘光還停在河面上。
金色的火點順著夜空往下散，落進水裡以後，被河風吹得輕輕晃開。
伊莉雅仰著頭，手裡還抱著那杯草莓牛奶。
紙杯邊緣被她捏出了一點痕跡，杯壁上的草莓圖案也歪了一小塊。
她自己沒有注意到，只覺得胸口還在跳，剛才白夜遞給她飲料時的表情，一直停在腦子。
白夜站在她前面一點，手裡拎著裝飲料的袋子，抬頭看著夜空。
伊莉雅看了一眼，又飛快把視線挪回煙花。
美游站在她右邊，雙手放在身前，沒有講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看煙花。
後面一點，士郎手裡還拿著沒有吃完的紙袋，浴衣領口被人群擠得有點歪。
櫻注意到了，伸手替他把領口理好。
士郎低頭看著她的手，耳朵有些紅。
「櫻，麻煩你了，我一穿這種衣服就總覺得哪裡會松。」
櫻把手收回來，輕輕笑了一下。
「前輩別一直去拉它，越拉越容易亂。」
凜站在旁邊，手裡還掛著射擊攤贏來的小狐狸掛件。
露維亞手裡的獎品比她的大，金色捲髮被夜風吹得輕輕動了動。
兩個人剛才還在互相看不順眼，現在都抬頭望著天空。
莉茲抱著棉花糖，目光從棉花糖移到夜空，又從夜空移回棉花糖，表情很認真。
塞拉站在人群外側，視線從伊莉雅身上一掠而過，又轉向天空。
第二輪煙花升了起來。
這一次是淺藍色。
火光從對岸往上沖，拖出一條很亮的線，在高處炸開。藍色的光映在河面上，周圍的人一起發出驚呼。
緊接著又是紅色，金色，銀色，一朵接著一朵，把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樣。
伊莉雅看著看著，呼吸慢慢放輕。
她本來想認真看煙花。
今天已經夠奇怪了，她不能再盯著白夜看。
可眼睛還是不聽話。
白夜站在那裡，肩上落著煙花的光，表情比平時要放鬆一些。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煙花。
伊莉雅卻覺得心臟忽然被什麼撞了一下。
她想讓白夜轉過頭來。
想讓他在這麼多人里看見自己。
想讓他不要總是用那種照顧小孩子的語氣喊她小伊莉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胸口猛地緊了一下。
伊莉雅心跳越來越快。
挎包里的紅寶石忽然安靜下來。
平時這種時候，它一定會湊熱鬧，可現在星形核心只在包縫裡亮了一下，連一句玩笑都沒有冒出來。
伊莉雅低下頭，用袖子擋住挎包，聲音壓得很輕。
「紅寶石，不許在這裡亂叫。」
包里傳來很低的聲音。
「伊莉雅小姐，您現在的魔力反應有些異常，紅寶石醬建議您先慢慢呼吸。」
「伊莉雅知道，你安靜一點。」
伊莉雅咬住吸管，吸了一口草莓牛奶。
甜味進到嘴裡，她卻沒有嘗出多少味道。
煙花在頭頂炸開。
白夜轉過臉，看到伊莉雅按著胸口，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
「小伊莉雅，人太多了？要不要往後退一點？」
伊莉雅趕緊把手放下來，努力擺出平常的樣子。
「才不用。伊莉雅只是覺得這杯草莓牛奶太甜了，白夜買東西之前不能看一下嗎？」
白夜看了看她手裡的紙杯。
「是嗎？剛才接過去的時候，你可沒有這麼挑剔。」
伊莉雅臉上一熱，立刻抬高下巴。
「伊莉雅是在幫你解決麻煩，拿著飲料走來走去很礙事。」
白夜沒有繼續逗她。
他把飲料袋換到另一隻手，往伊莉雅身邊挪了半步。
動作很小。
小到後面的凜還在看煙花，露維亞還在搖扇子，士郎和櫻也沒有注意。
可伊莉雅感覺到了。
白夜剛好擋住了旁邊擠過來的人，也擋住了從側面可能投來的視線。
他沒有伸手碰她。
只是站在那裡，讓伊莉雅忽然覺得自己可以稍微喘一口氣。
她低著頭，指尖慢慢收緊。
紙杯又被捏出一圈凹痕。
她很想生氣，想像平時那樣抱怨白夜多管閒事。
可眼睛卻有點發酸。
伊莉雅用吸管戳了戳杯底，聲音輕得差點被煙花聲蓋過去。
「白夜。」
白夜微微側臉。
「怎麼了？」
伊莉雅沒有看他，只盯著天上的火光。
「看煙花的時候，不許看別的地方。」
白夜的動作停了一下。
煙花正好炸開，光落在他眼睛裡，一閃就散。
他把視線重新轉向夜空，聲音放得很低。
「嗯，我看著呢。」
伊莉雅低下頭。
她知道白夜聽懂了。
白夜也知道她不是只在講煙花。
可誰都沒有再往下講。
伊莉雅用力吸了一口草莓牛奶，甜味終於回到舌尖。她覺得太甜了，甜得喉嚨都有點發緊。
紅寶石在挎包里小聲晃了一下。
「伊莉雅小姐，杯子快要被您捏壞了。」
伊莉雅把紙杯往懷裡收了收。
「閉嘴！」
紅寶石立刻安靜。
夜空里的煙花越來越密。
連發的花火從河對岸升起來，金色和銀色一層層展開，像把整條河都照亮了。
人群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凜仰著頭，看了很久，終於輕輕哼了一聲。
「這個位置確實不錯，至少沒有什麼東西擋視線。」
露維亞用扇子擋著嘴角，笑得很從容。
「觀賞位置也是主人家品位的一部分，凜終於願意承認了呢。」
凜立刻轉過眼睛。
「我只是評價煙花，誰承認你了？」
露維亞眉眼彎了彎。
「你今天已經很坦率了，我會好好記住的。」
「露維亞，你再多講一句，我就把你那個獎品掛到河邊去。」
露維亞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大號掛件，語氣依舊優雅。
「那樣會引起圍觀的，凜，你的計劃實在缺乏美感。」
士郎聽見她們又開始，忍不住笑了一下。
櫻把紙袋往他懷裡推了推。
「前輩，章魚燒快涼了。」
士郎趕緊低頭。
「啊，差點忘了，白夜剛才還說等煙花結束再吃一盒。」
伊莉雅聽見這句，忍不住往白夜那邊看。
白夜很自然地移開眼神，像完全沒有聽到。
伊莉雅小聲嘟囔。
「就知道吃。」
白夜嘴角動了一下。
「我聽見了喔，小伊莉雅。」
「伊莉雅就是講給你聽的。」
美游站在旁邊，安靜看著他們。
她的視線落到伊莉雅的發尾。
剛才煙花亮起來的時候，那裡有一點光不太對。
美游分不清那是什麼。
煙花的顏色會變，可伊莉雅發尾的那點銀色並沒有跟著紅藍金銀變化。
它像從頭髮裡面透出來，很快又暗下去。
美游沒有開口，只是往伊莉雅身邊靠近了一些。
伊莉雅轉頭看她。
「美游，那裡站著會不會擠？」
美游抬起眼。
「這裡比較安全。人從右邊過來的時候，我可以先看到。」
伊莉雅怔了一下，聲音軟了些。
「那你自己也注意一點，不要被人撞到。」
美游輕輕點頭。
「我會注意伊莉雅，也會注意自己。」
伊莉雅耳朵熱了一下。
「順序反了吧，普通來說應該先注意自己。」
美游認真想了想。
「我會一起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