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方案傳回諸天不到半個時辰，萬界公議台便亮起了急議紅紋。
顧長淵沒有以道主名義下令。
澹臺鏡提交的，也只是一份待議方案。
可消息傳開後，爭論仍然迅速失控。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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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舊上界代表率先拍案。
「白燼隱界時，我等也被壓在舊陣之下。諸天強界又不是享福，是同樣在替他守陣！」
「如今外域追債，顧長淵一句受益，就要我們開放域源？」
「他人在鏡海，憑什麼替萬界許諾？」
這句話得到不少回應，現場頓時亂做一團。
新律建立後，各界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公開反對顧長淵。過去白燼掌權時，任何涉及總陣的決定都不會交給萬界討論。如今公議真的開啟，恐懼、自利與舊怨也一併涌了出來。
蘇清漪站在公議台中央。
她沒有替顧長淵辯解。
「他並沒有替諸天決定。」
「所以方案才會送回表決。」
一名強界界主沉聲道：「若表決不通過，他是否會撤回承諾？」
「會。」
公議台安靜片刻。
很多人原以為顧長淵會以外域局勢緊急為由，要求諸界顧全大局。蘇清漪卻直接承認，若萬界不同意，他便不能處置不屬於自己的域源。
「但帳仍會繼續算。」她道。
「是否歸還，自然由諸界決定。」
「是否曾經受益，不由我們自己一句沒有決定。」
她抬手，萬界鎮淵碑投下數百道光幕。
第一列，是白燼隱界後諸天強界保留下來的資源。
原本應外運的界源沒有離開，部分被投入諸天舊陣，更多則被強界用來擴充靈脈、延續宗門、建立上界壁壘。
第二列，是蒼梧同時期被提前獻祭的世界。
兩列時間彼此對應。
「後人沒有參與白燼當年的決定。」一名老者道，「難道要後人替先人贖罪？」
玄黃界代表緩緩起身。
「後人若沒有繼承收益，自然不必還。」
「可我們繼承了。」
他說話時，玄黃界燈仍有大片黯淡。這個世界曾經被舊天律抽取界源，也曾在白燼制度下幾乎枯死，按理最有資格說自己是受害者。
「玄黃受過傷。」
「但玄黃也曾因第九域隱界少承擔一部分外域債。」
「被搶過，不代表手裡留下的所有東西都天然乾淨。」
公議台上議論更重。
弱界代表的態度卻與強界不同。
他們不需要開放多少域源，因為補償方案明確要求先核算不當收益與現有承受能力。很多真正被舊制掠奪過的世界，甚至可能在清算後成為被補償的一方。
這讓部分強界更加不滿。
「說到底，還是強界出。」
裴烈的遠程影像在鏡海席位後亮起。
他沒有進入公證台，卻在聽見這句話時忍不住插嘴。
「強界不先出，難道叫快死的先出？」
「過去你們叫人家顧全大局的時候，可沒嫌順口。」
蘇清漪看了影像一眼。
裴烈閉嘴了。
她重新將方案展開。
補償不是無限抽取。
每一界都有最低存續線、恢復期限與退出覆核。開放的域源只在可恢復範圍內，並且直接進入指定受損世界，不得經過蒼梧域庫或鏡海商會。
反對者仍然很多。
有人擔心母潮將至，諸天自身需要積蓄力量。
有人認為蒼梧的死與普通諸界無關。
也有人純粹不願讓出已經握在手裡的資源。
第一輪公議中，一名來自劍燼界的年輕修士提出了最尖銳的問題。
「若今日歸還蒼梧，明日鏡海說我們欠航路，兵冢說我們欠軍功，第一域又說我們欠總陣。」
「是不是誰拿來一卷舊帳，諸天就得開放一次界源？」
蘇清漪沒有迴避。
「所以補償必須有證據邊界。」
「只認已經核驗的不當收益，不認無法追溯的泛化虧欠。」
「每一筆歸還都可質證，也可拒絕。」
另一名界主問：「拒絕之後呢？」
「公證留檔，繼續查。」
「顧長淵不會來壓我們？」
「不會。」
「你憑什麼保證？」
蘇清漪抬手指向萬界鎮淵碑上的第五條新律。
立律者不得凌駕於律上。
鎮淵者不得以功遮罪。
「憑這條也約束他。」
這番回答讓支持者安心，卻也讓上淵庭得到攻擊機會。他們把諸天爭論放大投向九域，配上醒目註解：第九域無法履行自身承諾。
公證海里，部分代表果然露出譏色。
溫照塵看著畫面，對顧長淵道：「你若現在以道主身份要求通過，至少能救下公證席上的臉面。」
「然後呢？」
「以後再補程序。」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白燼也是這麼開始的。」
溫照塵沒有再勸。
他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顧長淵所謂新律並不是只用來審別人。它會在最需要效率、最容易為權力找藉口的時候，先綁住他自己。
上淵庭很快將公議畫面投向公證海。
司空晏平靜道：「諸位已經看見。」
「第九域口稱承擔，內部卻連第一步補償都無法通過。」
「他們不是反對獻界。」
「只是不願獻自己的界。」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所有人的爭論里。
蘇清漪沒有要求立刻表決。
她先把所有問題逐項記下，又給每一界補充資料與修改比例的時間。直到公證會催促給出結果，她才啟動第一輪表決。
萬界燈火一盞盞變色。
支持。
反對。
暫緩。
顧長淵站在鏡海最外圍的第九域席位上，沒有干預任何一盞燈。
蘇清漪也把顧長淵可能承擔的責任單獨列出：若補償方案最終通過，他只能執行公議結果，無權自行增減。若執行中損害某界最低存續線，同樣可以被新律審問。反對者因此第一次相信，這不是一份靠道主善意維持的承諾。
鏡海公證海里，溫照塵看著支持燈遲遲不亮，輕聲道：「真正允許反對，通常都不太好看。」顧長淵答：「好看不是新律的用處。」
最終數字顯現。
反對，五成七。
支持，三成一。
其餘暫緩。
第一輪補償方案——
未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