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辦成，袁田有點氣餒。
讓他氣餒的，主要不是事情沒辦成本身，而是原本是非常有希望成的，就是因為楊翊高考沒有考英語，讓這事沒成。
回去的路上，袁田在琢磨，是不要去找一找學校的領導，或者去找招生委員會再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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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他就打消念頭，英語系那邊態度明確，學校領導應該也不會再給開別的後門，既然如此，他也沒有必要去給領導們添麻煩了。
幫忙歸幫忙，袁田也不能讓自己陷入麻煩當中。
至於招生委員會那邊，雖然名義上是管招生的，但權力很小，這種事情他們決定不了。
想著想著，袁田就快到家了。
「小袁？」
聽到有人喊自己，袁田抬頭，隨即笑道，「潘大姐，你回來了？」
喊他的這個人，是之前學校資料室的資料員潘耀華，現在潘耀華去了長影廠，在那邊擔任演員跟翻譯。
雖然潘耀華的工作調到了長影廠，但是在師大還有住所，三不五時就回來一趟。
潘耀華上下看了看袁田，「我怎麼看你有些魂不守舍的？」
「沒什麼，一個學生的事情。」
「嗐，師者父母心，可以理解，但是也不要過於操心。每個學生，都有自屬於自己的路，做老師的，干涉不了太多。」潘耀華安慰了一句，又問，「你從辦公室那邊回來？許主任在那兒麼？」
「沒有，我是從東門那邊回來，不過這個點，許主任應該是在辦公室。」
「嗯，那我去找他。」
袁田眼珠子轉了轉，說道，「潘大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又不是不認識路。」潘耀華笑了起來。
「我正好想起來，有點事情要回辦公室。」
潘耀華詫異地看了眼袁田，她總覺得袁田這傢伙今天有點奇怪，不過她也沒有多問。
兩人一起又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袁田忽然問道，「潘大姐，你跟英語系的洪主任挺熟吧？」
「還可以。」潘耀華點點頭，隨後笑呵呵地說道，「小袁，你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就行，不要繞彎子，我年紀大了，腦子可沒有你們年輕人轉得快。」
「潘大姐瞧你這話說的，四十歲算什麼年紀大，不是正當年嘛。」
潘耀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就故意哄我吧，還四十，我都五十多了。」
「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潘耀華自然知道袁田是在哄自己，不過袁田說的這些話她還是受用的。
「行啦，行啦，馬屁就別拍了，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這下袁田也沒有再繞彎子，「是這樣……」
隨後，袁田就把楊翊的情況給潘耀華簡單說了一遍。
潘耀華聽完，滿眼的驚異，「東門新來的小伙子，英語竟然這麼好？」
袁田扼腕道，「可不是嘛，我知道這事的時候，比你還驚訝。這樣的人才，留在傳達室實在可惜了。之前不是聽英語系的老師說，新三屆的學生水平都不過關，教起來特別累嘛，我想著給他們送個人才過去呢。」
「你是想，讓我去洪主任那裡給你說一說？」
「潘大姐你的面子肯定比我大。」
潘耀華卻搖搖頭，「這跟面子不面子沒有關係，洪主任這個人我了解，如果可以，他一定也是想讓這個楊同學進入英語系的，只是程序關過不了。今年的情況，跟去年還有前年很不一樣，而且我們是非藝術院校，在招生上卡得更死。這位楊同學，連高考英語成績都沒有，洪主任怎麼給他申請？」
「可他不是有作品在《世界文學》發表麼？」
「《世界文學》上發表作品，自然能夠證明他的水平，但你能確保，上面的文章是他翻譯的麼？」
「這怎麼能有假？上面寫的是他的名字，稿費也是結給他的。」
「你說的這些都不能成為證據，如果僅僅憑《世界文學》上的文章，就給他破格入學，那程序漏洞就太大了。是不是說，今天想誰上大學，只要花錢找人代筆翻譯一篇文章，在《世界文學》上發表，就可以了？」
潘耀華的話讓袁田一時無言以對，她說得沒錯，如果只是《世界文學》上發表文章，確實沒有說服力。
雖然《世界文學》發表作品不容易，但是多花點錢，找人多翻譯幾篇文章，總能投稿成功。
而且除了《世界文學》，還有其他刊物能夠發表作品。
「如果不相信，可以給他組織面試、筆試嘛，見了面聊一聊，要是妖魔鬼怪也會立馬現形。」
「誰組織？」
「當然是學校組織。」
「師大現在連校長都沒有，誰能幹這個事情，臨時組建一個領導小組，專門解決這個事情？即便是組建了領導小組，那這個領導小組有沒有說服力？外面不知情的人，會不會懷疑，其中有徇私舞弊的情況？jy局那邊知道之後，肯定會調查。即便調查出來的結果，是楊翊復符合條件，但是這個過程中對師大造成的影響卻很難抹平。」
潘耀華說的這些，都是現實情況。
為什麼外人會懷疑其中可能有徇私舞弊的情況，不還是因為之前確實發生過此類事件，而且不止一起。
前兩年因為情況特殊，破格錄取的例子很多，其中有些確實是符合要求，還有些就是暗箱操作了。
袁田也不傻，潘耀華說的，他也都清楚，只是剛才看到潘耀華，他還想再試試。
見袁田不說話，潘耀華忽然笑了起來，「我倒是有個建議。」
袁田猛然抬頭，「怎麼說？」
「楊同學有這樣的能力，困在傳達室確實屈才，不如給他騰個地方，咱們學校資料室，現在不是還缺個有翻譯能力的資料員麼？秦老師上次還跟我抱怨說，我走了之後，資料室的翻譯工作沒辦法重啟。有時候碰到一些必要翻譯的資料，他們只能去找英語系的老師幫忙，但老是找人幫忙也不現實，從英語系調人過去更不現實。」
聽完潘耀華的提議，袁田有些疑惑，「楊翊的學歷，能過關麼？」
「資料室有什麼學歷要求？」潘耀華撇嘴一笑，「而且現在這情況，資料室能正兒八經招到大學生麼？」
別說是資料室了，整個學校現在都幾乎招不到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因為放開高考之後的第一批學生都還沒有畢業呢。
現在學校就在盯著77、78級的學生，一旦他們畢業，肯定要想盡辦法讓他們留校的。
「不會是臨時工吧？」
楊翊現在雖然是門衛，但好歹是正式員工，如果調到資料室，變成臨時工了，誰願意干？
「廢話，當然不是。如果楊翊願意的話，我去跟秦老師說。」
袁田本來下意識認為這事楊翊肯定願意，但是轉念一想，可能也未必。
楊翊這傢伙，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你現在就去吧，問好了跟我說，我就在你們中文系的辦公室。」
袁田點點頭，「那我去了。」
……
見到袁田再次去而復返，而且看起來心情十分美好，楊翊問道，「袁老師，是事情有轉機了麼？」
「上學的事情沒有轉機，不過工作的事情有。」
「工作？」楊翊摸不著頭腦，怎麼又跟工作扯上了聯繫？
「嗯，學校資料室現在缺一個能翻譯外文文獻的資料員，你想不想去？」
「我能去？」
「很有希望。」袁田沒有把話說死，畢竟事情也沒落實下來，「我就是來問問你意見。」
楊翊沉吟片刻，說道，「袁老師，特別感謝你為了我的事情跑來跑去，按說這樣的好事情，我不應該有絲毫猶豫，應該立馬答應下來。但我還是要先問幾個問題，第一，學校住房緊張，我現在住在傳達室，去了資料室那邊，住哪裡？第二，去了資料室，工資多少？第三，我的編制有變化麼？」
他問的這幾個，都是十分現實的問題。
袁田再次從楊翊身上感受到同齡人身上所沒有的沉穩，尋常楊翊這個年紀，這樣處境的年輕人，聽到這等好事，早就一口答應了。
楊翊卻一點都不急，而是先把該問的問清楚。
這一點很好，因為只有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到資料室才能真正地把工作給做好。
「你問了三個問題，我能先回答你兩個，據我所知，資料室的老師們工資應該在四十到七十之間，去了之後你的編制不會有變化，糧油等各方面的關係也不用變動。至於住房，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覆，但是我相信，學校肯定會給你安排的。」
「如果住房能安排，我肯定沒有問題。」
袁田笑了起來，「可以，我去幫你問問。」
說完，袁田又走了。
看著袁田匆匆離去的身影，楊翊不禁感慨，這年輕人真有點急躁啊。
他本來還想問問，如果他去資料室，慢班的那些學生怎麼辦，還沒問出口袁田就走了。
不過袁田急躁歸急躁，人是真仗義。
他跟袁田可是非親非故，連交情都沒多少，袁田卻能如此為他奔走。
對他來說，算是遇到了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