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霸氣側漏!

2026-08-17 01:04:25 作者: 行御大帝
  努爾哈赤到國子監的第三天,就跟人打了一架。

  起因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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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課散學後,率性堂的幾個監生在院子裡踢毽子,努爾哈赤路過,被一隻飛偏的毽子砸在肩上。

  踢毽子的是工部侍郎的庶子,姓周,在國子監混了兩年,誰都不怕。

  「嘿,新來的蠻子,撿起來扔過來。」

  努爾哈赤彎腰把毽子拾起來,掂了掂,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得很,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孩子,怯生生的,討好的。

  然後他把毽子扔了回去。

  力道拿捏得剛好。

  不重不輕,不高不低,穩穩落在周姓監生手裡。

  周姓監生愣了一下,沒料到這個建州來的質子這麼好說話。

  他跟身邊人對了個眼神,嘴角撇了撇,轉身繼續踢。

  第二腳又飛偏了。

  這回是故意的,直奔努爾哈赤面門。

  努爾哈赤側頭躲過去,毽子擦著他耳朵飛過。

  院子裡笑聲起來了。

  「手笨,沒接住啊。」

  努爾哈赤沒動。

  他就站在原地,臉上那個怯生生的笑還掛著,眼睛看著周姓監生,一句話沒說。

  第三腳來的時候,他伸手接住了。

  這回沒扔回去。

  他攥著毽子走過去,走到周姓監生面前,把毽子塞進對方手裡。

  動作很輕,像是遞一件禮物。

  「周兄踢得好。」

  聲音不大,語氣誠懇,「我在遼東沒玩過這個,改天教教我?」

  周姓監生被他這一手弄得有點懵。

  準備好的第四腳踢不出去了。

  旁邊幾個人也安靜下來,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接話。


  巴圖靠在廊柱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陳於陛站在他旁邊,小聲說了句:「這人挺能忍。」

  巴圖沒搭腔。

  他盯著努爾哈赤的手。

  攥毽子的時候,指節繃得發白,遞出去的時候,五指舒展,鬆弛自然。

  一緊一松之間,所有的屈辱都咽下去了。

  不是忍。

  忍是被動的,是咬著牙不還手。

  這是算計。

  他在用退讓換取一個位置——一個不被當作敵人的位置。

  等站穩了腳,再說別的。

  巴圖的拇指搓了一下食指根部的老繭。

  草原上馴馬也是這個路數。

  先不反抗,讓馬以為你好欺負,等它放鬆警惕了,猛地收韁,一下就把它制住。

  「走吧。」

  巴圖推了陳於陛一把,轉身進了堂里。

  七天之後,周姓監生成了努爾哈赤的人。

  不是結拜,不是認大哥,什麼儀式都沒有。

  但午課的時候,周姓監生主動坐到了努爾哈赤旁邊。

  吃飯的時候幫他占位子。

  有人說努爾哈赤壞話,他第一個站出來嗆。

  籠絡的過程巴圖沒有親眼看見,但他事後拼出了大致的經過。

  努爾哈赤幫周姓監生抄了一篇功課。

  不是替他寫,是把自己的功課借給他抄。

  胡祭酒批閱的時候發現兩份功課雷同,當堂追問。

  周姓監生慌了,正要推到努爾哈赤頭上,努爾哈赤先開了口。

  「是我抄的周兄的。祭酒恕罪,我初來乍到,經義功底淺薄,一時偷懶了。」

  罰是罰在努爾哈赤身上。

  抄《大學》全篇三遍,當天交。

  周姓監生一根毫毛沒傷著。


  這件事傳開之後,率性堂里看努爾哈赤的眼神就變了。

  從「蠻子」變成了「這人仗義」。

  巴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寢舍里擦他那把從草原帶來的短刀。

  朝廷不許質子帶兵器,但這把刀是獵刀,不算兵器,胡祭酒睜隻眼閉隻眼放過去了。

  「巧得很。」

  巴圖用布擦著刀刃,語氣平平淡淡的。

  陳於陛坐在對面床沿上,手裡捧著一卷《左傳》沒翻。「你覺得是故意的?」

  「功課他寫得出來。」

  巴圖把刀舉起來,對著窗口的光檢查刃口,「胡先生第一天講《大學》的時候,我看過他的眼睛。不是聽不懂的眼睛。」

  陳於陛合上書。「那他為什麼——」

  「因為他需要一條狗。」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陳於陛皺了皺眉,覺得不妥,但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巴圖把短刀插回鞘里,擱在枕頭底下。

  「草原上有一種獵法。先放一隻鷹出去,鷹不抓獵物,鷹的作用是把獵物從草叢裡趕出來。周家那個就是他放出去的鷹。」

  陳於陛沉默了一會兒。「那他要趕的獵物是誰?」

  巴圖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第十天,努爾哈赤在射藝課上露了一手。

  國子監的射藝課是走過場的,靶子立在三十步外,監生們拉開弓能上靶就算及格,十次中五次就能拿優。

  大部分人連弓都拉不滿。

  努爾哈赤要了一張硬弓。

  教射藝的武官姓馬,是兵部派來的,看了看努爾哈赤的身板,有些猶豫。

  「這弓勁大,你拉得開嗎?」

  努爾哈赤沒說話,接過弓,搭箭,拉弦。

  弓開滿月。

  「嘣」的一聲,箭釘在靶心,箭尾還在顫。

  滿場安靜了兩息。

  馬武官走過去看了一眼靶子,回頭看努爾哈赤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再射。」

  第二箭。靶心。

  第三箭。靶心。

  緊貼著第二箭的箭杆,兩支箭幾乎疊在一起。

  監生們開始議論了。

  有人叫好,有人交頭接耳。

  周姓監生拍著大腿喊了一聲「好箭法」,嗓門大得整個校場都聽見了。

  巴圖站在人群後面,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

  陳於陛湊過來,壓著嗓子說:「射得確實好。」

  巴圖嗯了一聲。

  「你射得比他好嗎?」

  巴圖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看努爾哈赤收弓的動作。

  三箭之後,努爾哈赤就停了。

  把弓還給馬武官,拱手道了聲謝,退回人群里。

  旁邊有人起鬨讓他再射,他擺手笑著推辭,說弓太硬,胳膊酸了。

  胳膊酸了。

  巴圖的眼皮跳了一下。

  拉那張弓的時候,努爾哈赤的手穩得像釘在弦上。

  這種手感不是射了三箭就會酸的手感。

  他至少還能再射十箭,而且箭箭不離靶心。

  但他收了。

  只射三箭,剛好夠驚艷,又不至於壓過所有人。

  留了餘地,也留了懸念。

  下一堂是經義課,巴圖破天荒地第一個舉手答了胡祭酒的問題。

  答得漂亮,把一段《春秋》里的微言大義掰開揉碎,講得連胡祭酒都捋了捋鬍子點了頭。

  努爾哈赤坐在第三排,拍了兩下掌。

  不多不少,剛好兩下。

  到第十五天,局面已經清晰了。

  率性堂四十七個監生,有二十多個跟努爾哈赤走得近。

  不是死忠,但吃飯的時候願意跟他坐一桌,散學之後願意跟他一起在院子裡遛彎。

  剩下的人里,十來個跟巴圖一夥。

  除了陳於陛,還有三個蒙古部族的質子,以及幾個家世清貧、不太愛湊熱鬧的漢人監生。

  中間還有十來個誰都不靠,觀望著。

  兩邊暗地裡較勁的地方太多了。

  射藝課上比箭法,經義課上比學問,書法課上比筆力,連投壺都要分個高下。

  努爾哈赤不是所有地方都贏。

  經義、策論、書法這些需要底子的科目,巴圖比他紮實。

  巴圖在國子監待了兩年多,該讀的書讀了個遍,文章寫得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

  但努爾哈赤學得快。

  快到讓人不安。

  一篇新學的經義,巴圖半天就能通讀,努爾哈赤需要一天。

  但到第二天復講的時候,努爾哈赤能把頭天學的東西嚼出新味道來,提出的問題刁鑽得連胡祭酒都得想一想才能回。

  學問上追不上,他就在別的地方找補。

  比如人。

  巴圖性子冷,不是不願意交朋友,是草原人的習慣——你夠格就是兄弟,不夠格就別來煩我。

  這種做派在蒙古人圈子裡吃得開,換到漢人監生這邊就吃不開了。

  努爾哈赤恰恰相反。

  他對誰都有一副熱絡面孔,記得每個人的名字,記得誰的父親在哪個衙門當差,誰的老家是哪裡人,誰最近在為什麼事發愁。

  有個監生母親病了,缺錢抓藥。

  努爾哈赤自己也沒幾個錢,找周姓監生湊了二兩銀子送過去。

  那監生感激涕零,第二天就改口叫他「努爾哈赤大哥」了。

  巴圖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站在廊下看天。

  北京的天跟草原不一樣。

  四面都是牆和屋脊,天被切成一小塊,像個蓋子扣在頭頂上。

  陳於陛從身後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你看看這個。」

  巴圖接過來。

  是一份名單,陳於陛整理的,列出了這半個月跟努爾哈赤走近的所有人,旁邊標註了每個人的家世背景。

  巴圖掃了一遍,把紙折起來,還給陳於陛。

  「他在練兵。」

  巴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陳於陛愣了一下。

  巴圖轉過身,背靠廊柱,目光穿過院子,落在對面屋檐下正跟人說笑的努爾哈赤身上。

  那少年正伸手拍著一個矮個子監生的肩膀,不知說了什麼,那監生笑得前仰後合。

  陽光打在努爾哈赤臉上,他笑起來的樣子,溫和,親切,像個鄰家兄長。

  巴圖的拇指壓在食指的繭上,慢慢摩挲。

  「你信不信,」巴圖的嘴唇幾乎沒動,「給他三千人,他能打仗。」

  陳於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院子裡的努爾哈赤恰好抬起頭,隔著半個院子,跟巴圖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息。

  努爾哈赤先移開了眼,低頭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臉上的笑紋絲沒變。

  巴圖的手從廊柱上滑下來,垂在身側,五指慢慢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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