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明顯的慌亂。
鍾小艾說完就要掏出手機。
田國富擺了擺手。
「小艾同志,不要在這裡打。」
他的語氣平和,帶著一種體貼的意味。
「出去打,這樣方便你們父女說話。」
鍾小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田國富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田書記。」
隨後慌裡慌張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夾,抱在懷裡,轉身快步離開了田國富的辦公室。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顯得雜亂而急促。
田國富目送她離去,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他緩緩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逐漸放鬆,最後變成一種深沉的平靜。
鍾小艾三兩步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反手鎖上門。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但恐懼和慌亂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幾乎無法站穩。
她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文件夾,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光滑的桌面。
桌面倒映出她蒼白而扭曲的臉。
過了片刻,鍾小艾猛地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的手指因為顫抖而有些不聽使喚,試了幾次才解鎖屏幕。
通訊錄里,「父親」兩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她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按下了撥打鍵。
聽筒里傳來規律的嘟嘟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她的心臟。
不多時,電話就通了。
鍾正國聽起來心情還不錯,笑著詢問。
「小艾,怎麼了。」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溫和而從容。
鍾小艾聽到父親的聲音,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帶著哭腔表示。
「爸,出事了。」
她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聽這話,鍾正國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似乎安靜了下來,仿佛鐘正國走到了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他趕忙詢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關切和一絲緊張。
「到底怎麼了,你別著急,慢慢說。」
鍾小艾抽泣著,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我調查了京州中福集團……抓了人……」
她語無倫次,努力組織語言。
鍾正國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聲音變得嚴肅。
「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鍾小艾哽咽著將自己調查京州中福集團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鍾正國。
從她最初在丁義珍案中發現京州中福的線索,到田國富要求她移交國資委,再到她私下組建工作組秘密調查,最後到今天的收網行動。
她講述了四十七億買礦的交易,十個億的回扣,皮丹的別墅,林滿江和傅長明的勾連,京州中福扶持長明保險又低價退股的蹊蹺。
每一個細節她都說得清清楚楚,仿佛在通過複述案情來證明自己行動的正當性。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恐懼。
「田國富說就算中福集團的貪腐坐實了,如果沒有中紀委為我背書這次行動,我這次也肯定要被處分。」
鍾小艾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爸,我該怎麼辦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鍾小艾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聽筒里傳來的細微電流聲。
她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時間仿佛凝固了。
過了漫長的幾秒鐘,聽筒里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喘息。
隨後是鍾正國壓抑著怒火的、近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蠢貨。」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鍾小艾的耳中。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鍾正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再也抑制不住的暴怒。
「你這個蠢到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貨。」
他的語速又快又急,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下來。
「誰讓你去查中福集團的,你是不是瘋了。」
鍾小艾被父親從未有過的暴怒嚇得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聽著。
鍾正國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你知不知道中福集團跟咱們家——」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聽筒里傳來急促的呼吸聲,仿佛鐘正國在強行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鍾小艾愣住了。
她隱約感覺到父親話裡有話,但那個關鍵的詞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鍾正國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得冰冷而疲憊。
「我當初就不該讓你去漢東。」
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懊悔和無力。
「你這個白痴,你被田國富他們算計了知不知道。」
鍾小艾聽後人都傻了。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無法理解父親的話。
「怎麼會呢……」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困惑和不信。
「田書記他剛才還一個勁兒的幫我想辦法呢,他是真心想維護我的。」
鍾小艾試圖辯解,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判斷沒錯。
鍾正國聞言都要氣笑了。
那笑聲透過電波傳來,充滿了諷刺和無奈。
「鍾小艾,說你蠢你還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是吧。」
他的語氣變得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你也不想想,你才到漢東幾天啊,而且還只是省紀委的副書記。」
鍾正國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
「你要是真的有本事繞開田國富帶著你手底下那些蝦兵蟹將搞出這麼大動靜,那田國富早就該回家抱孩子了。」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鍾小艾心上。
「連你都掌控不了,他還做什麼紀委書記。」
鍾小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鍾正國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殘酷。
「這件事明擺著從一開始就是個坑,他就是算準了你的性子,料定了你會繞開他私下調查京州中福集團。」
「可笑你都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了,還毫不自知,甚至還覺得他是在幫你。」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極重。
「說你蠢都是說的輕了。」
鍾小艾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父親的話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鍾小艾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麼愚蠢,自己怎麼會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能夠瞞過田國富的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