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都是便裝,但那股氣質讓人一眼就能認出是紀委的人。
石紅杏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是省紀委副書記鍾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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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從椅子上站起身,臉上露出困惑和詫異的神情。
「鍾書記?」
石紅杏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您這是……」
鍾小艾沒有回答,只是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她的腳步很穩,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四名工作人員緊隨其後,進來後便默契地分站在辦公室的幾個角落,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的態勢。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了。
石紅杏看著這一幕,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算是禮貌的笑容。
「鍾書記,您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準備一下。」
石紅杏說著,試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
「不用準備了。」
鍾小艾打斷了她,聲音冰冷而平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走到辦公室中央站定,目光直視著石紅杏,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石紅杏。」
鍾小艾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經省紀委初步核查,你涉嫌在京豐礦、京勝礦收購交易中收受賄賂,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導致國有資產重大流失,情節嚴重,涉嫌犯罪。」
她頓了頓,看著石紅杏逐漸蒼白的臉。
「依據相關規定,經省紀委研究決定,現對你採取留置措施。」
「請你配合,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如實交代你的問題。」
鍾小艾說完,將手中的文件向前遞了遞,示意石紅杏看清楚上面的內容。
石紅杏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沒有聽懂鍾小艾在說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紙黑字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鐘,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其實這麼多年,她不是沒有想過那筆交易可能有問題。
四十七億買兩個被其他國企評估為連十五億都不值的礦,這種離譜的事情,任何一個有基本常識的管理者都會覺得蹊蹺。
那段時間林滿江董事長的決策,明顯是在為傅長明的長明集團提供便利,讓傅長明一次性套現四十七億,從此一飛沖天,而京州能源卻被徹底拖垮。
但她從來沒有允許自己深想下去。
從個人感情上,她不願意將自己敬愛了多年的兄長林滿江想像成一個貪官。
那些年林滿江對她的提攜和關照,那些手把手教她處理集團事務的耐心,那些在關鍵時刻為她撐腰的支持,都讓她對這位兄長充滿了感激和信任。
女人的感性壓倒了理智,她寧願相信那只是一次決策失誤,一次過於激進的投資,也不願相信背後會有骯髒的交易。
可現在,紀委的人就站在她面前,用冰冷的聲音宣布對她的留置決定。
那一瞬間,石紅杏心裡最後一點幻想徹底崩塌了。
像一面鏡子被重錘砸碎,碎片扎進心裡,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沒有立刻崩潰。
多年的職場歷練讓她在極度震驚中仍保留了一絲本能的自保意識。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鍾書記。」
「我想有件事情您可能搞錯了。」
石紅杏看著鍾小艾,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從容而克制。
「我們京州中福集團,是央企中福集團的全資子公司,隸屬於國資委管理體系。」
「我本人作為集團副董事長、總經理,是央企的副職領導幹部,幹部管理權限在國資委和集團總部。」
石紅杏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即便我真的有什麼問題,按照組織程序和管理權限,也應該由中福集團紀委,或者國資委紀委對我進行處理。」
「你們省紀委……無權直接對我採取留置措施。」
她看著鍾小艾,眼神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克制,但也隱含著某種底氣。
「您這麼做,是越權辦案,不符合組織程序。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說完這番話,石紅杏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擊。程序,權限,組織原則——這些是她多年來在央企體系內最熟悉的東西,也是她認為最堅固的護身符。
鍾小艾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那種近乎不屑的眼神打量著石紅杏,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爭辯一件早已註定的事情。
「石紅杏。」
鍾小艾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離石紅杏更近了一些。
「還省紀委無權留置你。」
鍾小艾一字一頓地說。
「我告訴你,在漢東,除了中管幹部我們省紀委需要按規定向上級請示,其他所有人——不管你是央企的,還是地方的,只要是黨員幹部,只要在漢東這片土地上涉嫌違紀違法,就沒有我們省紀委無權處理的。」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刀子一樣刮在石紅杏臉上。
「你是自己乖乖跟我走,還是我讓下屬請你走?」
鍾小艾說完,側過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旁邊的兩名工作人員。
那兩人會意,立刻向前邁了一步,做出隨時準備上前控制的姿態。
他們的動作並不誇張,但那種專業的、蓄勢待發的姿態,反而讓氣氛變得更加壓迫。
石紅杏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著鍾小艾那張充滿不容置疑權威的臉,看著那幾名面無表情、隨時可能動手的工作人員,心裡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在迅速消散。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會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鍾小艾的背景和行事風格,她早有耳聞。
這是一個敢跟省委副書記當面硬槓的主兒。
跟這樣的人講程序、講權限,恐怕真的沒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