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李牧沒搞那麼複雜，中午就煮了一大鍋西紅柿雞蛋面。
每碗再加兩個荷包蛋進去，最後撒一把蔥花。
麵條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湯色紅亮，蛋花雪白，蔥花翠綠，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周小萌第一個動筷子，吸溜了一大口麵條。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袁妍在旁邊遞了張紙巾給她。
錢莎莎坐在李牧正對面，低頭吃麵的時候很安靜。
她吃麵的動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挑，偶爾抬眼看一眼對面的人，又很快低下去。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猶豫，「那個...李牧。」
李牧抬頭看她，「嗯？」
「昨晚...」錢莎莎頓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算了，沒什麼。」
然後她又低下頭去，繼續吃麵。
李牧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也沒追問，只說了句，「快吃吧。」
雲錦在旁邊喝了口麵湯，眼神在兩人之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然後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什麼也沒說。
這一頓飯吃得比早上更慢一些。
等所有人都放下碗筷，李牧站起來，把碗筷收攏到廚房的水槽里，簡單地沖洗了一下。
然後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在灶台前停了兩秒，環顧了一圈這個用了兩頓飯的廚房。
鍋碗瓢盆歸了位，灶台上抹得乾乾淨淨，砧板也豎起來晾著。
就像來時一樣整齊。
他解下圍裙掛回門後的掛鉤上，轉身走出去。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人來。
幾女已經等在門口，看起來精神飽滿又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留戀。
「走吧。」
李牧走到SUV旁邊，拉開駕駛座的門，回頭看了一眼，「下次，不知道得什麼時候了。」
周小萌拍拍胸口，「放心，有我在。」
其他人都笑笑。
確實，只要有周小萌在。
周小萌心滿意足地鑽進吉普的副駕駛，袁妍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正調整座椅位置。
她轉頭看了周小萌一眼，笑著搖搖頭，「你呀。」
周小萌開心地繫上安全帶。
「出發。」
三輛車魚貫駛出小吃街，拐上了那條灰白色的公路。
倒車鏡里，新北小吃街的招牌越來越小。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艾琳娜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沒有說話。
後排的錢莎莎也偏著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牧專注地開著車。
公路還是一樣，兩側是望不到邊的荒原，枯黃的野草被風吹得伏在地上，偶爾有一兩棵歪脖子樹從遠處冒出來，孤零零地杵著。
和來的時候不同的是，這次車上裝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裡塞滿了各種吃食和物資，副駕駛腳下還擱著兩箱飲料。
儲物空間裡就更別說了。
李牧單手扶著方向盤，漫無目的地開著。
會出現什麼區域，他們也不知道。
不過，最近應該都不會有新的物資區出現了吧。
可就在這時，李牧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好的預感，又出現了。
然後，李牧發現，天色開始不對勁了。
剛才還透亮的天空，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原本薄薄的雲層，一下子翻湧起來，從西邊翻湧著壓過來，黑沉沉的，越積越厚。
風也開始變大，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帶著一股泥土的氣味。
「看起來，要下雨了。」
艾琳娜也察覺到了，她坐直了一些，望著前方的天空，「應該是大暴雨。」
李牧皺眉，把雨刷調到預備檔，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面的吉普和跑車似乎也注意到了天氣變化，稍微拉近了一些車距。
果然，不到三分鐘，第一滴雨砸在了前擋風玻璃上。
啪。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後就是一場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澆下來。
雨幕濃密得像一堵牆，瞬間把能見度壓到了十米以內。
雨刷開到最高檔，拼命地左右擺動，卻依然看不清前方五米以外的路況。
「這也太猛了吧...」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雨！」
錢莎莎在後排直起身，湊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雨水打在車窗玻璃上噼啪作響，聲音密集得像有人在往車上扔小石子。
這雨的力道，非常大。
李牧放慢了車速。
路面的情況變得模糊，雨水在地面上匯成一股股細流，順著路面的坡勢往兩側流去。
他穩穩地把著方向盤，保持勻速，不敢急剎車也不敢猛打方向。
然後雨勢更大了。
雨點不再僅僅是雨點，砸在車頂上的聲音從「噼啪」變成了「砰砰」，力道明顯重了許多。
車頂的鐵皮被砸出悶響，一下接一下，像是被無數顆彈珠密集地攻擊。
「這雨，跟子彈似的。」
艾琳娜抬起頭看了一眼車頂，眉頭擰了起來。
李牧也感覺到了。
只能停下車，這情況，根本沒法開，沒有防護的話，能被雨給打「死」。
好在，幾輛載具都是lv.2，suv已經是lv.3，能防住。
要還是lv.1，怕是要完蛋。
後視鏡里，吉普和跑車也緊跟著停下，三輛車排成一列，雙閃燈在雨幕里一明一滅地閃爍。
雨水砸在車身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一顆特別大的雨滴砸在前擋風玻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玻璃表面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撞擊點，但沒有裂。
李牧盯著那個撞擊點看了兩秒，有些驚訝。
這哪是下雨！
「這要是LV.1的普通車，玻璃肯定已經碎了。」
李牧低聲吐槽說了一句。
艾琳娜點了點頭，深表同意，「還好我們升過級。」
車身的金屬外殼和玻璃都經過了加固，玻璃還都是防彈玻璃，雨點砸在上面雖然聲音聽著嚇人，但車體結構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吉普和跑車雖然差一點，但也沒什麼事。
後排的錢莎莎，很不喜歡這種天氣。她縮在座椅里。
表情，有些陰沉。
車窗外的雨幕黑壓壓的，什麼也看不清，只有密集的撞擊聲像鼓點一樣敲在車頂上，一下接一下，沒有停歇。
「沒事，車子扛得住。」
李牧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平緩。
錢莎莎嗯了一聲。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可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天色，瞳孔微微縮著。
艾琳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直接鑽到了后座。
錢莎莎愣了一下，然後艾琳娜的手臂輕輕環過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動作很輕，力度也剛好，既不是一個緊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擁抱，也不是一個敷衍的搭肩。
錢莎莎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下來。
她偏過頭，靠在了艾琳娜的肩膀上，呼吸漸漸勻了。
窗外，一道巨大的閃電撕裂了天空。
慘白的光在一瞬間照亮了整片荒原，把每一根倒伏的野草都照得纖毫畢現。
緊接著是三秒後，一聲炸雷從天頂劈下來。
「轟隆——！」
一聲巨響，炸得連地面都在震顫。
SUV的車身，隨著雷聲晃了兩下。
錢莎莎猛地一縮，往艾琳娜那邊又靠緊了一些。
「沒事的。」
艾琳娜的聲音低很柔。
錢莎莎沒有回應，但她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些。
李牧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里的這一幕，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視線落回前方的雨幕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雨還在下。
還打雷了。
而且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