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坑道的，別偷懶，我看見你們了，那個綠皮的，鏟子拿反了！」
李建國站在礦坑最高處，手裡舉著大喇叭，喊聲傳遍十條掘進線。
下方，上萬名血牙海盜排成幾十支施工隊，橙色勞保背心連成大片。
每個人頭上都扣著安全帽，帽子正面印著四個中文大字。
安全第一。
這些海盜不認識中文，卻知道帽子不能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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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個傢伙嫌安全帽壓耳朵，剛拿下來，李建國的大喇叭就追著他喊了五分鐘。
最後羅根拎著雪茄走了一圈。
從那以後，安全帽成了血牙勞工區最受尊重的裝備。
李建國調整喇叭方向，又喊了一嗓子。
「六號運輸線，車別停在坑口，後面堵了二十輛，你們擱這兒排隊領年貨呢？」
六號線的海盜趕忙挪車，四條手臂一起推，十噸重的礦車很快衝上軌道。
老王蹲在三號礦機旁，拿油壺往傳動軸里灌潤滑劑，臉上全是暗礦粉末。
旁邊兩個甲格倫族勞工抬著新刀頭，一口氣送到安裝架上。
老王抬頭看了半天，忍不住拍了拍礦機外殼。
「嘿，這幫外星人力氣真大，一個頂三個，連吊車都省了。」
李建國提著喇叭走下來，順手翻開產量記錄板。
「力氣大還聽話，這幾條運輸線跑起來以後，產能翻十倍都算保守。」
「昨天誰還說外星人不好管理？」
老王擰緊螺帽，朝勞工區努了努下巴。
「我可沒說，格拉克說的，他剛來那會兒還嚷嚷自己是王。」
兩人一齊看向七號坑道。
格拉克穿著最大號橙色背心，安全帽也經過加寬，胸前掛著編號001的工作牌。
三米高的身體彎在坑道里，四條手臂各抓一把礦鏟。
一鏟下去，半車礦石沒了。
再一鏟，礦車裝滿。
格拉克抹掉額頭上的汗，獨眼裡的血絲又多了幾條。
「我堂堂血牙之王，統領一百二十艘戰艦，縱橫混亂星域四十年，現在居然挖礦……」
旁邊的海盜甲抱著礦筐，偷偷往四周看了一圈。
「大人，我們真的就這麼挖下去？」
格拉克手裡的鏟子停了半秒。
他沒回答，先看向礦坑右側。
羅根靠在岩石旁邊，正在用艾德曼合金爪子磨另一隻手的爪子。
六根金屬爪互相划過，火星掉在他的靴子邊。
察覺到格拉克看過來，羅根抬手沖他點了點。
格拉克立刻把鏟子插回礦堆。
「挖，用力挖，誰敢停下來，我先把他塞進礦機。」
海盜甲縮了縮脖子。
「可我們以前也是您的手下，您不能幫著地球人管我們吧？」
「閉嘴，我這是保護你們。」
格拉克一腳把滿載礦車踹上軌道，又抓起第二輛空車。
「看見那個能自愈的怪物了嗎，他昨天巡邏時被礦機壓斷三根骨頭，爬起來先問礦機壞沒壞。」
海盜甲看了看羅根，抱住礦筐的四條手臂同時用力。
「明白了，大人，我申請今天多干兩個小時。」
「申請批准，再廢話就加到四個小時。」
格拉克掄起礦鏟繼續幹活，動作比剛才又快了一截。
羅根收回視線，把爪子縮進手背，沖經過的埃里克開口。
「001今天挺積極，半個班挖了一百四十噸。」
埃里克沿著運輸線巡視，手裡的數據板記錄著每支施工隊的產量。
走到七號坑道口，他停在格拉克身側。
「表現不錯，繼續保持，也許三年能縮短到兩年。」
格拉克扔下礦鏟，四條手臂全垂了下來。
「真，真的？」
埃里克看了一眼已經裝滿的礦車。
「看表現。」
說完，他踩上懸浮平台，繼續巡視初篩區。
格拉克追出兩步，還想問減刑標準，羅根已經從岩石旁站了起來。
他又轉回礦堆，四把鏟子掄出了殘影。
「都加速，今天誰敢拖我的後腿，明天去八號坑道搬原礦！」
海盜甲愣了幾秒。
「大人，您現在已經開始爭月度優秀礦工了？」
格拉克把一筐礦石扣在他腳邊。
「少廢話，那份獎勵有二十箱方便麵，你不想吃就把名額讓給我。」
礦石初篩區里，三條流水線全功率運轉。
幽能暗礦經過震動篩分，落入磁封貨櫃，普通岩石則送往冶煉區充當輔料。
老王剛給一台篩分機換完軸承，兩個海盜便抬來了下一隻損壞的傳動輪。
「放下，別拿反了，有齒的那面朝里。」
兩個海盜照做，其中一個舔了舔嘴唇。
「王師傅，今天真的發方便麵嗎？」
「產量達標就發，每人一桶，管夠。」
「老壇酸菜味也有？」
「有，紅燒牛肉也有，幹得好還能加根火腿腸。」
兩個海盜對視一眼，抬起傳動輪就往安裝架上沖。
老王趕緊扯住其中一人的勞保背心。
「急什麼，螺絲還沒卸呢，你們年輕人不講武德，機器受不了。」
傍晚，最後一批貨櫃完成稱重。
李建國抱著數據板登上高台，先核對三遍數字，隨後打開大喇叭。
礦區內的工具聲逐步停下，上萬頂安全帽全朝高台轉去。
「全體注意，今日產出八百噸，創遠征隊單日歷史新高！」
勞工區傳出一陣議論，不少海盜已經開始計算自己的工分。
李建國翻過數據板，繼續宣布。
「當前累計產量四千二百噸，照這個速度，五天內就能完成任務。」
「另外，今天所有人加餐，地球方便麵管夠，每人加一根火腿腸！」
礦坑安靜了兩秒。
隨後，上萬名血牙海盜舉起礦鏟，歡呼聲一路傳到掘進面。
「方便麵！」
「我要老壇酸菜！」
「格拉克大人萬歲，地球包工頭萬歲！」
格拉克站在礦車旁，聽到最後一句，獨眼連續跳了幾下。
他想罵人，又想起月度優秀礦工獎勵，最終只把安全帽往下按了按。
「喊什麼，八百噸就滿足了，明天九百噸，誰拖後腿誰吃清水面！」
李建國聽見這話，拿著喇叭朝老王晃了晃。
「瞧見沒，基層管理已經形成閉環了，這位以前當海盜可惜了，他適合當班組長。」
老王擰上油壺蓋。
「你再夸兩句，他今晚得主動申請加班。」
開拓者一號數據室內，埃里克把當日產量上傳到地球。
屏幕上的進度條推進到百分之八十四。
李建國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大喇叭。
「再有八百噸，咱們就能收工，明天讓七號礦機繼續往深處打，那邊礦層厚。」
老王點開地質圖，指向第七層岩壁。
「探測數據也支持，那後面有一整片高密度礦帶，挖穿以後，半天就夠。」
埃里克剛要下令，通訊器里傳來掘進組的報告。
「七號礦機已經接觸第七層岩壁，刀頭運轉正常，準備貫通。」
屏幕右側，掘進深度開始增加。
三米。
五米。
八米。
第十米的數字剛跳出來，數據室的杯子在桌面上挪了半寸。
緊接著，腳下又傳來一次震動。
間隔六秒。
第三次依舊是六秒，礦機扶手和金屬牆板一同作響。
李建國抓住扶手，另一隻手還護著大喇叭。
「這什麼玩意，地震？」
礦坑外，琴抬起頭，眉心的金色印記連續閃爍。
她感知到了地下三千米處的精神波動。
那道沉睡多日的意識，已經睜開了眼。
「不是地震。」
琴轉向第七層岩壁，語速快得發緊。
「那個東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