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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甲之爭 五

2026-09-08 18:43:13 作者: 唐纛
  寧川被劉弘「翻雲手」送下擂台的那一刻,整座武殿的安靜持續了比任何一場比賽結束之後都要更久的時間。

  在此前數日之中對這場武試的走勢所建立起來的全部預測體系,在劉弘戰勝寧川這個既定事實面前土崩瓦解,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連鎖地坍塌下去。

  寧川是上一屆童生試關寧的案首,是本屆秀才試開考之前便被坊間和考生圈公認為十強之首的第一號種子,是所有人心裡那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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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寧川現在在決賽第一場擂主挑戰之中輸給了劉弘,這個在此前的幾輪交手中雖然展露了驚人實力卻仍然被許多人認為「終歸比寧川差一線」的褐衣青年。

  擂台下方觀戰區前排的位置上,十強之中的其餘幾人面色各異。

  金岳的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他沒有轉頭去看別人,也沒有開口說任何話。

  張溫和孔嘉對視了一眼,兩人之間沒有交流卻顯然在彼此的眼底讀出了同樣的結論。

  馮璋的嘴角繃得很緊,沒有在臉上表現出太多波瀾,但那隻按在扶手上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了一次。

  而最早做出實際反應的人,是李倓。

  在寧川落地的消息被裁判確認的那一瞬間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擂台方向微微抬了抬手,然後轉向擂台側面負責登記挑戰順序的官吏,聲音不大卻清晰到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見:

  「我申請放棄攻擂,轉入第二名爭奪序列。」

  緊接著韓楓在片刻的沉默之後也以幾乎相同的措辭做出了同樣的表態。

  王沖緊跟著站起身來朝著裁判的方向揮了揮手,他的動作比前兩人更加果斷乾脆,仿佛這個決定在寧川敗北的那一刻就已經在他心中成型了。

  隨後金岳、張溫、馮璋、孔嘉四人依次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對攻擂資格的放棄申報。

  十強之中除了攻擂者本人和正在擂台上等待下一場挑戰的劉弘之外,其餘所有有資格攻擂的選手全部選擇了跳過對劉弘的挑戰而直接轉入第二第三名的爭奪序列。

  沒有人對這個集體性的決定感到意外,因為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劉弘擊敗了寧川。


  任何一個人上去面對這台已經運轉起來、狀態正在巔峰的戰爭機器,都是在拿自己好不容易走到十強排位賽的全部積累去賭一個極低概率的翻盤機會,放棄攻擂去爭第二和第三,是理智上更優的選擇。

  三刻鐘之後,下一場挑戰者的名字被裁判以清亮的聲音念了出來:

  「陳靜!攻擂!」

  這個名字在武殿之中迴蕩開來的時候,觀戰區響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陳靜,十強名單之中唯一一名女修士,也是所有晉級選手之中在文試和武試前期階段存在感最低的一個。

  陳靜此前的每一場考試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永遠以一件垂墜的深色披風將自己從肩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頭頂的帷帽帽沿垂下的薄紗將面容完全遮住,沒有人看見過她的全貌,沒有人聽過她開口說一句多餘的話,甚至連她在擂台上擊敗對手的方式都顯得極為簡省。

  但陳靜確實一場不落地贏了,而且贏的過程毫無懸念,仿佛那些與她交手的築基後期乃至假丹境修士在她的面前都自動矮了一截。

  所有猜測過她來歷和背景的人都只能從陳靜的姓氏和口音之中依稀推斷出她大概是某個不太張揚的士族旁支出身,其餘的一切都是空白。

  而當陳靜從觀眾席後方那片被陰影覆蓋的走道之中走出來,將帷帽摘下來遞給旁邊的甲士,解開披風領口的系帶將那一整件厚重的深色織物從肩上褪下的時候,整座武殿再次陷入了那種被共同震驚所填滿的集體性安靜之中。

  陳靜的五官端正而明朗,面若桃花,鼻樑挺秀,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在午後斜射入殿的陽光之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容色之出眾讓不少人為之眼前一亮。

  但真正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她的面容上被猛然拽開的,是她那具與那張精緻面容形成了極致反差的體格,她的身高兩米,體重估摸著兩百斤。

  體態寬闊而結實,雙肩如同武將鎧甲的肩甲般平直而渾厚,手臂的線條在袖口之下隱約可見緊實的肌肉輪廓,整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山嶽。

  兩百斤的體重,可這份沉重在陳靜的身上並不顯得臃腫或遲鈍,每一寸的厚度和寬度都透著一種經過長期修行淬鍊之後的紮實和凝練,如同一整塊被反覆鍛打的鐵胚終於淬成了它最終該有的形態。


  陳靜一步一步地朝著擂台方向走去。她的腳步落在青石地面上時發出的響聲與那些輕盈靈巧的修士完全不同,那種悶而穩的節奏如同一頭體型巨大的猛獸在緩步移動領地邊界時踩出的足跡,每一腳落地都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震盪一下。

  她踏過台階走上擂台的入口處時,劉弘站在擂台中央望著那個正在朝自己走來的身影,感覺到了一種非常具體而清晰的壓迫感在隨著她的接近而逐層增強。

  那種壓迫感不是寧川那種鋪天蓋地的火焰靈力或者星辰拳的重力碾壓,而是一種純粹的物理存在感。

  一個身高兩米、體重兩百斤的對手正一步步地朝你走來時,你的身體會在最原始的本能層面產生一種警覺和退避的衝動,那是生物面對比自己體型龐大得多的同類時固有的防禦反射。

  劉弘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身高差和體重差,他比陳靜矮了將近大半個頭,體量上的差距讓他在對視時第一次感覺到了那種被山影籠罩的錯覺。

  旋即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將劉弘重心降到更低的位置以彌補身量和體重的劣勢,同時也在暗中將「身若山嶽」的氣息在腳下悄悄鋪展開來,使得自己在這片擂台上獲得了哪怕一寸多一點的抓地力優勢。

  裁判在兩人各自落位之後沒有過多耽擱,手臂一揮,那兩個字清晰地落下:

  「開始!」

  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陳靜沒有做出任何衝刺、撲擊或者突進的戰術動作。她在擂台的另一端緩緩地坐了下去,那具健碩的身軀以一種出乎意料的平穩和舒展姿態盤膝坐在了焦黑坑窪的鐵面之上,雙手從腰間取出一張通體暗褐色的古琴橫置於膝頭之上。

  雙手十指搭上琴面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陳靜的眼神從方才那種平靜而從容的注視變成了一種極為專注而沉靜的狀態,仿佛整個世界在這一刻收縮成了她膝頭那張琴和對面站著的那個對手之間的唯一通道。

  然後陳靜的右手拇指勾動了第一根琴弦。

  一道低沉而渾厚的琴音從她的指尖下涌動而出,那聲音並不高亢也不尖銳,卻帶著一種幾乎能穿透肉身的沉重振動頻率。

  劉弘在琴音入耳的那一瞬間便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接受到一種持續而均勻的衝擊波,那種振動從他的耳膜開始向顱內擴散,穿過顱骨抵達腦幹和神識核心的邊緣,雖然不至於造成疼痛卻在不斷地消耗著他維持神識清明所需要的專注力。

  劉弘下意識地想要調動靈力在體外結成一層隔音屏障來抵禦那道琴音的持續滲透,卻在催動靈力的過程中發現了一絲讓他心中一凜的東西。

  那道琴音的振動頻率仿佛與劉弘的靈力流動節律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同步和干擾,讓他每一次試圖將靈力凝聚到體表的過程都比正常情況下遲緩了半個節拍。

  然而更讓劉弘警覺的是他從那道琴音之中感覺到了一股極度平靜卻同樣極度厚重的力量正在均勻地鋪展開來。

  那道琴音的聲波並不是漫無目的地擴散,而是以一種精確到令人脊背發涼的定向方式完全指向了他的身體和神識核心,仿佛陳靜的那雙眼睛雖然安靜地落在琴面上沒有看他,可她指尖所彈奏出的每一個音波的落點都已經提前計算好了他會出現在擂台上的哪一個位置。

  劉弘能夠感覺到身若山嶽的穩固力正在逐層地抵禦著琴音的滲透,可他也同樣清楚地意識到,這只是陳靜坐定之後彈出的第一個音符。

  武殿之中安靜得只剩下那道琴音的餘響在石壁之間迴蕩著。那些坐在觀眾席上的人們屏息看著擂台上端坐的巨碩身影和對面那個站立的青色身影。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此前從未見識過陳靜真正的戰鬥方式,因為她此前的每一場比試都結束得如同電光石火般迅速,沒人有足夠的時間去辨認她出手的細節和規律。

  此刻當那柄古琴在陳靜膝頭髮出第一聲低鳴的時候,所有人才明白為什麼她在此前的晉級之路上從未被任何對手逼入過膠著狀態,這種以音律直接攻擊對手神識和靈力運轉的體系一旦展開,任何沒有專門針對神識防禦做過充分準備的修士都會在最初幾息之內因為措手不及而迅速落敗。

  劉弘此刻還沒有被那道琴音擊穿防線,但他需要時間來找到破解這道琴音循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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